第308章 锚点与熔炉

    清晨的灰光透过光膜，在安全区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缓慢蠕动的水纹状光影。振金核心在临时工作檯上方悬浮，由三根细长的银色支架固定，支架顶端连接著能量抑制场发生器，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稳定球形力场。核心自身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內部的光路像活体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与陈野左臂的金色纹路同步闪烁。
    艾莉森用镊子夹起一根比髮丝还细的导线，导线末端是微型针头，针管內填充著半透明的生物凝胶——那是用陈野的血清和振金微粒混合调製的导能介质。她的手很稳，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最后一根。”她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什么，“十二根导能针，对应你左臂的十二条主要金色脉络。一旦全部植入，能量循环就会自动建立，无法逆转。你確定吗？”
    陈野仰躺在工作檯改造的医疗床上，左臂完全裸露。珍珠白色的皮肤在晨光下几乎透明，能清晰看见下面交织的金色纹路和散布的晶体斑点。手背上的硬幣大小晶体区域已经扩张到了整个手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类似电路板的蚀刻纹路。
    “確定。”他的声音平静，“但在这之前，告诉我最坏的结果。”
    艾莉森放下镊子，调出平板上模擬了整整一夜的数据模型：“最坏情况分三级。第一级：能量循环建立失败，导能针引发局部规则衝突，你的左臂会在十五分钟內完全晶化，我们必须立刻截肢。”
    她调出第二组数据：“第二级：循环建立成功，但核心过於『飢饿』，开始反向抽取你的生命力来补充自身。你会以每天百分之三到五的速度晶化，预计二十天后全身转化，变成一尊有意识的振金雕像。”
    “第三级呢？”
    艾莉森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了：“循环建立成功，核心也正常供能，但你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强度的规则共生。不是晶化，而是……解离。你的生物结构会逐渐被规则场取代，不是变成石头，而是变成一团自我维持的、混乱的规则能量体。失去物理形態，但意识可能还存在，被困在一个无法移动、无法感知、只有无尽规则流动的『存在』里。”
    她抬起头，看著陈野：“那可能是永恆的囚禁。比死亡更可怕。”
    陈野闭上眼睛，思考了整整一分钟。工作檯上，核心的光芒隨他的呼吸同步明暗，像是在等待。
    “开始吧。”他最终说。
    艾莉森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镊子。第一根导能针对准左臂肘关节內侧——那里是金色纹路最密集的节点之一。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晶体斑点骤然发亮，但陈野没有任何反应，连肌肉都没有抽搐。
    导能针没入半厘米，针管內的生物凝胶自动注入，在皮肤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的节点。艾莉森立刻连接导线，另一端接入工作檯上的能量调节器。
    “第一节点植入成功。规则波动匹配度97%，良好。”
    她继续操作。第二针在手腕內侧，第三针在肩关节，第四针在手背晶体区域的边缘……每一针都精准刺入金色脉络的交匯处，每一针都带来短暂的规则共振，让核心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明亮。
    b-7站在三米外，六只眼睛全程记录著这个过程。它的机械臂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动，暗银色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在模擬某种它无法完全理解的操作。当第七根导能针植入时，它突然传递来一段信息：
    【监测到规则场稳定度异常上升/核心意识活跃度提升300%/正在建立深层连接……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接入请求。】
    “什么协议？”陈野问，眼睛仍然闭著。
    b-7的六只眼睛同时闪烁：【旧世研究所最高安全协议：代號“普罗米修斯之锁”/检测到同类高阶个体（α-01）/尝试建立意识同步网络/是否允许接入？】
    艾莉森的动作停顿了，针悬在半空：“塔里的那个东西……它感应到我们在建立连接，想主动接入？”
    “拒绝接入。”陈野毫不犹豫，“但我们记录它的信號特徵。这可能成为找到它的线索。”
    【已拒绝/信號特徵记录中……分析：α-01处於高度不稳定状態/意识碎片化程度87%/发送协议请求可能为无意识行为/但仍证明其部分功能仍在运作。】
    艾莉森继续完成剩下的导能针植入。第十针，第十一针，第十二针。当最后一根导线接入调节器时，整个系统启动了。
    工作檯上的十二个指示灯同时亮起，排列成圆形。核心的光芒从柔和的金色变成炽烈的白金色，悬浮高度上升了十厘米，开始缓慢自转。陈野左臂的十二个节点同时发光，金色纹路像被点亮的地下河网络，光芒沿著脉络奔涌，与核心的旋转完全同步。
    能量循环建立了。
    陈野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层面的彻底重构。他“看见”的不再是物质的形態，而是规则场的纹理：安全区的光膜是一张细密的、稳定振动的网；b-7是一个由多层规则外壳包裹的核心意识；艾莉森是相对简单但纯净的生物场；而他自己……
    他低头看向左臂。在规则视野中，那里已经不是一个生物肢体，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能量结构。最外层是珍珠白色的生物组织场，中间是交织的金色规则网络，最內层是十二个发光的节点，像微型恆星般稳定燃烧。而所有这些，都通过十二根发光的能量通道与核心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同时，他也“听见”了核心的意识。不再是婴儿般模糊的情绪，而是更清晰的、虽然依然简单的思维流：
    【温暖……安全……满足……不再飢饿……喜欢这个连接……想要更多连接……想要成长……想要变得像你一样强大……】
    陈野尝试回应。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规则的“意图”。他將一个图像传递过去：堡垒“鴞”的三维结构，静滯之心在能源核心中稳定旋转，整个堡垒被振金装甲覆盖的景象。
    核心剧烈震动！那不是恐惧或抗拒，而是极度的兴奋：
    【想要！想要那个！想要成为它的一部分！想要保护它！想要变得更大！更强！】
    然后它传递来一个请求，一个让陈野和艾莉森都愣住的请求：
    【想要名字……给我一个名字……像你一样有名字……】
    陈野与艾莉森对视一眼。艾莉森轻轻点头，眼神里有一种科学家见证奇蹟的敬畏。
    “叫你『锚』吧。”陈野对核心说，“因为你將成为我们的稳定锚点，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核心——现在该叫锚了——的光芒柔和下来，传递出满足的情绪：【锚……喜欢这个名字……我是锚……你的锚……】
    能量循环稳定运行。监测仪上的数据显示，陈野左臂的晶化率稳定在23%，不再上升，甚至有一点点回落的趋势。核心提供的稳定规则场似乎在滋养他的生物组织，抑制晶化扩散。
    “成功了。”艾莉森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至少目前看，是第一级成功。能量循环稳定，核心意识可控，你的晶化得到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