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控制代价

    艾莉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那我们至少要想办法控制代价。核心现在听你的，我们可以尝试让它反过来『滋养』你的身体，用稳定的规则能量维持你的生物结构，延缓晶化。”
    “怎么做？”
    “让核心与你的左臂建立永久性的能量循环。”艾莉森调出一个初步方案，“就像心臟和血管的关係。核心作为『规则心臟』，持续泵出稳定的能量，通过你手臂的金色纹路循环，维持生物组织的活性，同时压制晶化扩散。但这就要求核心必须时刻靠近你，最多不能超过十米距离。”
    陈野思考著这个方案。让核心时刻跟隨，意味著它不能安装在堡垒的能源系统里——至少现在不能。但反过来，一个隨身携带的活体规则引擎，也会带来巨大的战术优势。
    “成功率？”
    “百分之六十，基於现有数据估算。”艾莉森说，“但即使失败，最坏的情况也只是加速晶化，不会立刻致命。值得一试。”
    陈野看向营地中央。核心已经回到了抑制场中，但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討论，光芒微微闪烁，传递出好奇的情绪。
    “好。”他做出决定，“等老徐他们出发后，我们就尝试建立连接。在这之前——”
    他看向远处那座螺旋高塔的轮廓。天色渐晚，塔身在暮光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巨手。
    “我需要和b-7谈谈。关於塔里的那个『同类』，它可能知道得比告诉我们的更多。”
    ***
    b-7的维生装置被安置在营地角落。三只眼睛已经修復（艾莉森用隨身携带的备件进行了紧急维修），另外三只依然暗淡，但基本功能恢復了。看到陈野走近，它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机械臂抬起，做出类似“敬礼”的动作。
    “状態？”陈野问。
    b-7通过共鸣通讯器传递信息：【功能恢復73%/视觉系统损坏50%/规则感知能力正常/能量储备41%（缓慢恢復中）】
    “塔里的那个信號。”陈野单刀直入，“你知道它是什么，对吗？”
    b-7的机械臂停顿了几秒。六只眼睛的光学镜头同时调整焦距，像是在回忆，或是在检索。然后它传递出一段更复杂的信息流：
    【旧世研究所最高机密项目：代號“普罗米修斯”】
    【目標：製造可控的规则生命体，作为人类对抗诡异的终极武器】
    【进度：灰雾降临时完成原型机“α-01”，但未经过最终调试】
    【现状：根据感知数据推测，α-01处於半激活状態，意识混乱，规则失控】
    【求救信號內容解码（片段）：……记忆碎片丟失……身体在融化……不想变成怪物……救救我……杀了我……】
    信息流中还夹杂著一些破碎的图像：一个银白色的圆柱形容器，內部浸泡著模糊的人形轮廓；复杂的控制台上闪烁的红灯；还有一张脸——年轻女性的脸，眼睛紧闭，表情平静，但眼角有泪痕。
    陈野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但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也许只是因为那脸上的绝望，是这条公路上每个人都会有的表情。
    “α-01是人类？”他问。
    【原基体为人类志愿者（记录：女性，27岁，神经科学家）】b-7回应，【但改造程度未知。灰雾降临时的规则衝击，加上实验本身的高风险性，现状难以预测。】
    “它为什么向你发送求救信號？”
    b-7的机械臂垂了下来，这是一个类似人类“低头”的动作：【推测：α-01感知到我的存在，识別为“同类”。但它可能无法区分“成功品”和“失败品”。我因意外获得规则感知能力，但本质依然是人工造物。α-01则是……彻底的规则生命体尝试。】
    “所以你同情它。”陈野说。
    b-7没有直接回答，但传递来的信息流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我们都是被创造出来，然后被遗弃的存在。理解那种……孤独。】
    陈野沉默了。他看著b-7，这个由金属、电路和诡异生物组织拼凑而成的造物，这个本应是纯粹工具却意外获得了感知和情感的生命。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左臂——那条正在逐渐变成非人物质的手臂。
    某种程度上，他们確实很像。
    “如果我们去塔基，救出α-01，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他问。
    b-7的六只眼睛同时闪烁：【基於现有数据：成功营救概率＜10%/成功摧毁概率≈35%/全员生还概率≈20%。】
    “很低。”
    【是。】b-7承认，【但概率不是零。而且……α-01如果彻底失控，可能会成为序列5甚至更高的规则污染源，威胁整个区域。即使不为救援，为了清除威胁，也需要行动。】
    陈野看向艾莉森。她已经完成了连接方案的准备工作，正在小心翼翼地调试设备。老徐和小李已经带著08號出发，身影消失在光膜外的扭曲景象中。营地只剩下他们三个活人，一个造物，还有一个正在睡觉的规则核心。
    夜幕正在降临。光膜外的世界变得更加疯狂，七彩的光芒在黑暗中舞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神经活动。远处传来不知名诡异的嘶吼，声音在规则扭曲下被拉长、变形，变成持续的低频嗡鸣。
    “我们明天尝试与核心建立连接。”陈野做出决定，“如果成功，获得稳定战力提升，我们就向塔基推进。如果不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还是要去。但不是为了救援，而是为了摧毁。一个失控的规则生命体，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b-7的机械臂抬起，轻轻碰了碰陈野的左臂——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进行身体接触。珍珠白色皮肤上的晶体斑点微微发亮，与机械臂上的暗银色纹路產生细微的共鸣。
    【谢谢。】它传递来简单的两个字。
    陈野点点头，转身走向工作檯。左臂的晶体区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而恆定的光芒，像是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他知道，每向前一步，他的身体就会离“人类”更远一步。
    但他也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当他选择转身对抗哭泣天使时，就已经放弃了“普通人”的生活。
    公路没有仁慈，没有怜悯，没有救赎。
    只有生存，只有选择，只有不断向前的车轮。
    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方向盘，哪怕手掌正在变成石头。
    夜色渐深。光膜內，营地陷入了暂时的寧静。但陈野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平静。
    明天，他们將尝试与一个规则生命体建立共生。
    后天，他们可能要与另一个规则生命体作战。
    而他的身体，正在这过程中，悄然改变。
    他看向手臂上的晶体。它们很美，像星辰的碎片镶嵌在珍珠白的底色上。
    但也很可怕，因为它们代表著他正在失去的东西。
    陈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共生，就共生吧。
    只要还能握住方向盘。
    只要还能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