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鼎沸。
灵鸟翔集,祥云铺路。
各色飞舟流光溢彩,悬停於山门之外。
来自天嵐域乃至周边界域的贺客如织,华光映日,谈笑间气机交织,將整座宗门渲染得如同沸腾的仙家盛筵。
寧恆穿行於这片沸腾的繁华之中,靠著青云宗长老令牌,轻车熟路地穿过了青云宗內的防护禁制,来到了云水谷外。
也幸好青云宗竟然还保留著他的长老编制,否则以青云宗现在防守力度,他想要来到这里恐怕要费不少的波折。
和青云宗整体的繁华热闹不同,云水谷仿佛没有受到无尘破境的影响。
依旧风景如画,溪流潺潺,水汽氤氳,奇花异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寧恆抬眼,目光投向高悬於云雾繚绕间的云水阁。
“林郁青会在里面吗?”
作为无尘唯一的亲传弟子,师尊破境,她没理由不回来。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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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
希望不要遇到她吧!
云水穀人跡本就稀少,此刻更是静謐。
谷內弟子修为大多不高,在天光云影的掩映下,寧恆如入无人之境,轻易地便来到了他最为熟悉的灵药园。
云舒並没有离开多长时间,整个灵药园还是按照云舒走之前划定的章程运转。
相比他管理灵药园时,云舒更为恬淡,虽然沿袭了大部分他留下来的规定,但他心思显然更倾注於自己小院里的那些珍稀灵植。
对灵药园本身,只求能按时按量完成宗门任务即可。
因此整个灵药园的管理算得上宽鬆,种植的灵谷有限,比起他管理的时候,管事杂役的工作轻鬆了不少。
药田里,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在侍弄著灵植。
一张张晒得微黑、带著朴实笑意的脸,与寧恆初来乍到时別无二致。
看到他们蹲在田埂上休息、互相打趣的熟悉场景,寧恆不禁想到他刚来到这里,和这些人一起下地种田的日子。
其实那段时间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虽然有骤然来到一个陌生世界的惶恐与紧张,但光球给了他回去的希望,又给了他一具摆脱了病痛、充满活力的身体,甚至还有元力的存在。
他在寧恆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曾经的痛苦和虚弱,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那段时间,他恨不得一整天都奔腾在田野高山间,体会著世界的美好,肆意挥洒这具身体的精力。
果然人只有在经歷病痛时,才会怀念完好的身体,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想的是他恢復了健康,一定会无比珍惜。
但真的获得了一具完好的身体,贪婪便如野草滋生,总想要更多,甚至不惜拿著这具身体去干九死一生的事情。
也许人的本性就是贪婪和不知足吧!
但经歷这么多事情后,此刻还能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再次看到老朋友的笑容,不可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脚步顿了顿,寧恆便越过眾多长势良好的苗圃,向灵药园中央的那株巨大的夭桃树走去。
之所以有些犹豫,是因为他突然想起这次出门依然没有给公孙戈带酒来,找人办事不带点礼物似乎有些不合適。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瞒过公孙戈可谓痴人妄想,可能在他靠近云水谷的时候公孙戈便知道他来了,更不用说在这种核心之地。
要是公孙戈不允许,他也来不到如此核心的地方。
与其扭捏,不如大方一点。
之前他啥都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他才发现,云水谷的灵药园可以说是整个南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不仅仅有公孙戈的镇守,叶倾霜也时常关注这里。
林郁青將原身安排在这里,只要他安安稳稳的生活,是真的可以保证他一辈子的安全。
当初他从林家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叶倾霜因为云舒的到来,要求林郁青將他从灵药园调走。
但在他的请求下,林郁青还是让他留在了灵药园。
当初他只觉得让他留下来不过是林郁青一句话的事情,但在背后,林郁青可能因为他去求了叶倾霜。
原身和林郁青的帐不好算,但他毫无疑问是欠林郁青的。
……
没有任何的意外。
夭桃树下黑石上,公孙戈正仰面躺著。
衣袍上沾满了陈年酒渍与灰尘,头髮乱如蓬草,虬结的鬍鬚不知多久未曾打理。
唯有那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瓣,轻轻覆盖在他身上,仿佛那是桃树给予男人的温柔。
“弟子寧恆,见过公孙长老。”寧恆躬身,姿態依旧恭敬。
公孙戈毫无反应,仿佛已沉入最深沉的醉梦,只是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略显萧索背影。
寧恆也不急,索性原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目。
心神沉入道海,引动夭桃树散发出的木灵生机与脚下地脉之力,缓缓温养、修补那枚黯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痕的琉璃金丹。
仿佛感受到了他金丹的损伤,那株古老的夭桃树竟轻轻摇曳起来。
一股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暖流,如同甘泉般主动注入他的经脉,匯入道海,温柔地包裹住那枚受损的金丹。
寧恆心头一喜!
但与此同时——
一股难以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贪婪吞噬欲望,如同骤然甦醒的凶兽,在他心底咆哮起来,不断诱惑著他开启吞天食地。
他道海內那枚黯淡的金丹,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诱惑,微微震颤,夭桃树输送来的生机,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隨著桃树输送给他生机愈发多,这种欲望几乎令他无法抑制,就在他即將心神失守之时——
一股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
寧恆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不知何时,公孙戈已转过身,那双原本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却如寒潭古井,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那目光中的寒意,直透骨髓,瞬间將他心中翻腾的贪婪欲望彻底冻结、碾碎。
“小子!”
公孙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被扰了清梦的不耐与一丝慍怒。
“找到我的酒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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