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弟子还没有眉目。”寧恆立刻起身,恭敬垂首。
吞天食地果然会给他带来麻烦。
在他看来,他获得的玄门禁式中,吞天食地可谓名副其实的『禁式』!
仅仅是残缺的吞天食地,连他都无法抑制它的影响。
要是此式到了一些邪魔外道手中,不知道会造就一个怎样的怪物。
“没有酒葫,也没有酒……”
公孙戈缓缓坐起身,动作间抖落一身桃花,那乱发下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小子,你是觉得……老夫很好糊弄吗?”
“弟子不敢!”寧恆连忙道。
“弟子这段时间都没有离开天嵐域,故没有见到配得上前辈的好酒,等到下次弟子再来看望长老时,定然不会让长老失望。”
“小子,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不沾因果的好事。”
“虽然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折了一具化身,但修为越高,化身与本体联繫越深。”
“若是將其视为可以隨意丟弃的工具,终將自食恶果。”
公孙戈冷声告诫道。
听闻此言,寧恆心中一凛,隨即恭敬开口道:“晚辈谨遵教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听公孙戈的一定不会有错。
“说吧,这次来,所为何事?”
公孙戈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与桃花的甜香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弟子想为长老寻回酒葫,却不知该从何处著手,不知长老能否告知一二?”
公孙戈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不开窍的傻子,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夫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也这般愚钝!我若知那酒葫身在何处,还用得著你去找?”
他重重靠在粗糙的桃树干上,酒液顺著鬍鬚滴落,声音透著浓浓的不耐烦:“谁弄丟的,你找谁去!”
寧恆不禁一愣,公孙戈这是让他去找庄觅海。
他略作沉吟,再次开口,问出了心中更深的疑虑:“弟子若在寻葫途中,遇上了太清门之人,不知该持何种態度?”
他有些摸不清公孙戈和太清门的关係。
“哦?”公孙戈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怎么?你小子还想掂量掂量太清门的分量?”
寧恆神色无比郑重:“弟子绝无此意,只是长老於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不愿和长老走到陌路之上。”
“所以长老的態度,便是弟子的態度!”
“哼!少来这套!”公孙戈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
“老夫何时对你有恩重如山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深深看了寧恆一眼,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
“我不想与太清门扯上任何瓜葛!”
“无论你用什么態度,给我把酒葫找回来就行!”
寧恆行礼道:“弟子明白!”
不想和太清门有关係便是一种很明確的態度。
当初以原身父母微末的身份地位,如何能请动庄觅海这等圣人出面,调解幻家宿契洗髓果这等天大麻烦。
唯一的可能便是公孙戈出面。
如果他的猜测成真,公孙戈对他来说可以说是真的恩重如山。
没有公孙戈,幻家岂会饶过他。
……
辞別了桃树下公孙戈,寧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踏上了那条他熟悉无比的小径。
穿过寂静的药田,那方熟悉的小院跃入眼帘。
云舒院中那株愈发高大的青灵梧桐,如今已將繁茂的枝椏肆意伸展过来。
青金色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在他曾经的院落里投下大片婆娑的阴影。
仿佛感知到他的归来,青灵梧桐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更加欢快的“哗哗”声。
一股纯粹的喜悦,如同温柔的涟漪,在叶脉间清晰地传递开来。
由於云舒院內种植著许多珍稀的灵植,因此这片区域严禁外人靠近,但在公孙戈眼中,他显然不属於外人。
可惜他並不准备去云舒的小院一观。
即使以他现在和云舒的关係,独自一人去往云舒的院落,估计也会引起公孙戈的注意,徒增怀疑。
吱呀——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小院內的景象几乎与离开时別无二致。
显然,在他走后,这里並没有迎来它的下一任主人。
没有走进那座承载他许多回忆楼阁內,寧恆目光落在了院落中央那张蒙尘的竹製躺椅上。
轻轻拂去其上堆积的落叶,吹散浮尘。
当身体完全陷入那熟悉而略带硬度的躺椅时,寧恆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他仰望著头顶那片被梧桐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深邃而静謐的碧蓝苍穹,缓缓闭上了眼睛。
元沧之行,虽然都是化身在行动,但依然惊心动魄,精神所遭受的紧张和压迫无可避免。
化身陨灭带来的本源亏空,更如跗骨之疽,时刻侵蚀著他的身体和心神。
即使在看似安全的青云宗內,他也需时刻警惕,不敢有丝毫鬆懈。
然而,就在身体陷入这张旧躺椅的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安心感,如同温润的泉水,悄然漫过心田。
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囂、算计、血雨腥风,都被这方小小的院落彻底隔绝。
他可以在尽情在此享受专属於他的静謐。
什么道果,什么气运之子,什么蓝星……通通去见鬼吧!
在这份彻底的心安中,寧恆紧绷的心弦彻底鬆弛。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渐渐坠入无梦的深眠。
青灵梧桐舒展著枝叶,青金色的叶脉在阳光下流淌著微光,悄然为他挡下刺目的阳光,只留下温柔而静謐的荫蔽。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幽香,如同月下初绽的曇花,悄然钻入鼻端。
在他心神中瀰漫,让他的意识逐渐从迷濛中清醒过来。
寧恆缓缓睁开眼。
头顶那片碧蓝的苍穹,不知何时已被深邃的夜幕取代。
漫天星斗如同碎钻般镶嵌在墨玉般的天幕上。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而澄澈的辉光,將小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意识仍有些昏沉,他不禁用手揉了揉额角。
一道纯净的星辉,悄然自夜空中垂落,笼罩住他的身躯。
星辉温凉,带著抚慰神魂、涤盪疲惫的奇异力量,缓解了他意识深处的沉滯和痛苦。
不用多想,寧恆便知道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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