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漆黑的石炭在火焰舔舐下泛出暗红的光。
寧恆坐在火堆旁,隨手捡起一根乾枯的胡杨枝,拨弄著炭火,火星如同细碎的金砂,在夜风中明灭飘散。
“她睡下了?”寧恆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入身后阴影中那个如同雕塑般佇立的男孩耳中。
“嗯。”一声极轻、带著沙哑的回应从黑暗中传来。
白黯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火堆旁,他蜷缩在稍远些的沙地上,抱著膝盖,目光却穿透跳跃的火焰,紧紧盯著那顶收容了晨曦的帐篷。
“你似乎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寧恆手中的树枝顿了顿。
白黯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
他伸出带著细小伤口的手指,在身前的沙地上,极其缓慢、笨拙地划动起来。
沙砾簌簌落下,最终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跡
虽然字形有些变化,但寧恆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白…黯?”寧恆看著沙地上的字,微微挑眉。
“这似乎不像一个流浪儿会有的名字,你有家人在沙漠吗?”
男孩摇了摇头。
隨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乾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他……死……”
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被风沙磨礪过的粗糲,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沉默,將头埋得更低。
那个教会他名字、带他拾荒不到一年的枯瘦老头算是他的家人吗?
“看来你遇到了一个好人。”
寧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被映照得深邃难明。
“后面有什么打算?那个女孩不是你能养得起的。”
白黯的身体微微一僵,抱著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
织金沙漠里最卑微的老鼠,怎么配拥有晨曦那样纯净的光?
他拿什么去餵她?拿什么去保护她?
“我不久就会离开。”寧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划破夜的寂静。
“商人逐利,流金商队不会一直无偿帮你,更不会带上一个累赘。”
“你最好的选择便是將她送人或者卖掉。”寧恆冷冷地开口。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白黯的心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眼前这个强大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冷的现实。
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养晨曦?
最好的选择便是给晨曦找到一个好人家。
可金沙城的平民光是生存就已经很难了,又岂会接受一个才几个大月的孩子,至於贵族,他连那些人的面都见不到。
至於拋弃她……
她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那些在黑暗中游荡、如同鬣狗般的拾荒者发现……
然后……煮著分食。
残忍血腥的画面,和晨曦那纯真无邪、带著全然依赖的笑容疯狂交织、碰撞。
如同最恐怖的噩梦,骤然撕裂了他的脑海。
“啊——!”
他右耳后那片冰冷的鳞片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有烙铁在灼烧他的灵魂。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嗜血的衝动,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內爆发。
“不要——!!!”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中血芒疯狂闪烁,面色因为痛苦和挣扎而变得扭曲狰狞。
“魔族?!”
看到到白黯右耳后那片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暗红光芒的鳞片,寧恆心中一震。
他运转清心咒,指尖一道清光笼罩男孩额头。
白黯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涌入他混乱灼热的脑海,如同春风拂过。
那些血腥的幻象、暴戾的嘶吼,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迅速消弭。
耳后鳞片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那股失控的魔性被强行压制。
他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眼神恢復了清明,但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后怕。
然而,那一声悽厉的嘶吼还是引起了整片营地的注意。
“怎么回事?!”
“有沙兽?!”
“谁在喊?!”
周围帐篷瞬间亮起昏黄的灯光,人影晃动,惊疑的询问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三名护卫更是如临大敌,手持弩箭,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警惕的目光扫视著四周,最终锁定在瘫坐在地、脸色煞白的白黯身上。
寧恆迅速起身,对著围拢过来的眾人,脸上带著歉意:“抱歉,惊扰诸位了,这孩子刚才做了噩梦。”
眾人看清是寧恆和他带来的那个古怪孩子,又见並无外敌。
虽然心中不满,但碍於程管事对寧恆的礼遇,也只能低声抱怨几句,悻悻地退回帐篷。
营地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
白黯深深低下头,小小的身体因羞愧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又惹麻烦了,而且是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是因为那把剑!
更可怕的是刚才那失控的样子……
他肯定看到了!看到了自己耳后的鳞片,看到了自己魔族的血脉!
“他会杀了我吗?像故事中的那些净魔卫一样?”
巨大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臟。
而寧恆此刻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於白黯的恐惧。
他在东煌所知的魔族,皆是暴戾嗜血、毫无理智的毁灭化身,气息污秽令人本能厌恶。
可眼前这少年……
除了那片诡异的鳞片,气息、行为、乃至那为救婴儿不惜冒险的举动,都与常人无异。
甚至相处至今,若非刚才的异变,他竟丝毫未能察觉其体內潜藏的魔性。
“混血吗!?”
寧恆审视的目光落在白黯身上,带著探究与凝重。
这目光在白黯眼中,却如同屠夫打量猎物,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白黯再猛地从沙地上爬起,双膝重重跪倒在寧恆面前,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沙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大人……”他声音破碎,带著绝望的哀求,“……不要……杀……我……”
【白黯(人魔混血,身怀微薄魔帝血脉)魔剑冥狱绑定中,天道气运加持中,因被你发现魔族血脉,哀求你放过他……】
【选项一:出手袭杀,掠夺气运,奖励道果之种(碎片)】
【选项二:当眾点明其半魔人身份,让其自戕,奖励玄门禁式『吞天食地』(残卷二)】
【选项三:让其主动开口自愿拜你为师,奖励本命法宝(胚胎)】
【选项四:对其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奖励地阶上品遁法『元枢雷遁』】
【选项五:答应宽恕他,饶他性命,奖励十万养元丹。】
【选项六,天涯快递,包你满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看到光球的选项,寧恆心中没有多少惊喜,也没有多少意外,毕竟从东煌掉在白黯身边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但让他有些不解的事情是,为什么天道的第三个的儿子是个半魔族,这样的话白黯和云舒林凡不得註定对上。
二打一,白黯没有贏的可能呀!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天道的选择不是他能理解的,他就是一个工具人,道果才是他的唯一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且虚空那么多种族,气运之子凭什么一定是人族,有两个半不错了。
按照他一贯的策略,能选的也只有三五选项了,但他没收徒的打算。
养元丹才是他现在的刚需。
“起来吧!我並不喜欢有人跪在我的身前。”寧恆继续用树枝拨弄著快要熄灭的火焰,淡淡地开口。
白黯却仿佛没听见,额头死死抵著沙地,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
在他看来男人已经打算杀掉他,男人的力量他见识过,不是他所能反抗的。
“你愿救那女孩,说明此刻的你,心尚属人,而非魔。”
寧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黯耳中。
“但魔族的秉性我是了解的,现在的你不能代表以后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黯颤抖的脊背:
“既然你这么想照顾那个女孩,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如果你能平安养大一个人族女孩,我想我没有杀了你的理由。”
白黯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沾满沙砾和血痕。
他怔怔地望著寧恆,那双如同寒夜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名为“希望”的火星。
寧恆不再看他,將手中那根拨弄了许久的胡杨枝,轻轻丟进篝火之中。
噗!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树枝,发出轻微的爆响。
隨即,一缕新的、更加明亮的火焰,顽强地升腾起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我会在流金商队停留些时日。这段时间,他们会帮你照顾那孩子。”
“希望在他们离开前……”
寧恆的声音隨著他起身的动作,渐渐飘远,“你能拥有养活她的能力。”
“对了,”他脚步微顿,补充道,“每天的奶钱,我没钱替你付。”
寧恆的身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白黯依旧跪坐在冰冷的沙地上,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复杂难言的表情。
劫后余生的虚脱、巨大的茫然、以及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精美的瓷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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