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金沙城的薄雾。
手臂打著绷带的且换了一身粗布衣服的白黯和玉儿一起来到了金沙城。
白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彆扭。
失去了磨合这么久的装备，他十分的不习惯。
而且一个口袋都没有，捡的东西放在哪里？
他无比怀念那件沾满血污、却如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的破烂衣衫。
但想起昨天晨曦在他怀里皱著小鼻子、嫌弃地扭开头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卖了东西，就把这身衣服的钱还上……”他暗自盘算。
“喂！发什么呆呢！”玉儿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女走在他的身边，大眼睛里满是促狭，“穿身粗布就浑身不自在啦？要是给你换上绸缎，你是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听到女孩的声音，白黯皱了皱眉头。
他今天本来想独自前来，但眼前的女孩非要跟来，表面说是不放心他的伤势，但白黯知道她是想打听恩公的事情。
但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要答应了她带她逛一逛金沙城。
只不过他不明白金沙城有什么好逛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而且他也不能带著女孩去地下卖东西，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看到白黯並没有接话的意思，少女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你既然在金沙城长大，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少女接著问道。
白黯摇了摇头，他每天活著都很困难了，哪里有心思去关心哪里好玩。
他现在只关心那些矿石和工具还完钱后还能剩多少，够不够他养活自己和晨曦。
“唉！”少女轻嘆了一口气。
“你当初那些点心在哪买的，很好吃。我马上就要走了，想买些一些带走。”
白黯再次摇头，想解释那不是买的，但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不……是我……”
“行啦行啦！让你说话比让沙驼唱歌还难！”玉儿翻了个白眼。
“那你知道哪里有卖零嘴的吗？蜜饯、果脯之类的？”
这次白黯点了点头，然后便迈步走在了前面，他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烦人的女孩，然后去地下卖东西。
……
“孩子，你是叫白黯吧？”
半路上，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白黯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霍然抬头，只见一位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金沙城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他左手下意识缩进袖中，握紧了冰凉的匕首。
中年人脸上带著微笑，目光落在白黯身上。
“白黯？”
玉儿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身边的男孩，原来他有名字的吗？
中年男子將白黯的警惕尽收眼底，笑容不变，语气愈发和煦：“孩子你不必紧张，我並无恶意。”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我是城主府的管家，城主让我请你去接受寧大人在金沙城的一处房產。”
“当然，这也是寧大人的要求。”
他目光坦荡，“城主府的管家，似乎没有理由誆骗於你，对吧？”
“城主！房產！！”玉儿大眼睛瞪得浑圆。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长发青袍，飘然卓逸的男人。
他到底从哪里来，又有多么厉害？
她曾经见过郡守大人，那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那个男人比起郡守又如何呢？
白黯也彻底愣住了。
房產？
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那意味著墙壁、屋顶、门锁……
一个不会被风沙侵袭、不会被他人驱赶地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和他这样的拾荒者產生联繫。
“如果你没有疑问，还请跟我走吧！”中年人笑道。
白黯点了点头，城主的管家確实没有必要骗他，而且现在金沙城確实只有恩公知道他的名字。
跟隨著中年人，白黯人生中第一次踏入了金沙城中层区域。
脚下的石板路平整光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橱窗里陈列著精美的器皿、华丽的丝绸……
衣著体面、步履从容的行人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薰香味。
这一切，对白黯而言都如同另一个世界般新奇而陌生。
他下意识地紧紧跟在中年人身后，仿佛一只误入水晶宫殿的沙鼠。
玉儿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超她的预期，许多新奇物品连郡城都未曾见过。
来往的眾人看到城主的管家竟然带著两个孩子来到这里，不由得投向了好奇的目光。
但中年人並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径直穿过金沙街，绕过几条宽阔的街道，来到了一处装饰精美的小院。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地面铺著青砖，角落一株根深叶茂的葡萄藤攀爬在精巧的木架上。
“寧大人喜静，城主便选了这处僻静所在。屋內一应陈设、用具都已齐备，寧大人隨时可入住。”
周管家微笑著將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放在白黯手中，“还望小友代为转达城主的心意。”
白黯握著冰凉的钥匙，看著眼前漂亮的房子，不禁也有些呆愣，眼前的一切仿佛发生在梦境之中。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他的东西，但恩公既然让他来接收这套房子，是不是意味著他和晨曦以后也能住在这里。
沙漠中最卑微的老鼠，真的能住在大人物才能住的地方吗？
玉儿看到眼前的白黯，不由得拉了拉他的衣袖，结果白黯一脸疑惑地看著她。
有种扶额嘆息的衝动，玉儿对著中年人行礼道：“多谢城主大人的好意，我们一定转告寧大人！”
周管家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优雅地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口，玉儿才长舒一口气，隨即兴奋地拉住白黯的胳膊：
“还愣著干嘛！快开门进去看看，这可是寧大人的房子！”
白黯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摇了摇头，“恩公的……”
“真是一个呆子！”
“寧大人让你接收房子，是让你替他打理，就像刚才那位管家一样。”
“而且以你现在的样子守在门外，很容易被人当作小偷知不知道，不是凭空给寧大人找麻烦吗？”
白黯思考了一下，觉得玉儿说的很有道理，於是点了点头，拿著钥匙打开了门。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混合著木头、阳光和淡淡薰香的好闻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铺著素雅的织毯，几张线条流畅的藤椅围著一张低矮的茶案。
墙上没有过多装饰，只掛著一幅织金沙漠的星夜图，深邃而寧静。
整体风格不奢华，却处处透著舒適、低调与用心。
“哇！好漂亮！”玉儿惊嘆著跑进去，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没想到沙漠里还有这么雅致的房子！城主府得是什么样啊……”
而白黯的目光，却瞬间被客厅中央那张茶案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
一个素白细腻的瓷盘，正是他当初卖给地下店铺的那一个。
它怎么会在这里？！
……
两天后，流金商队启程的清晨。
女人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晨曦不舍地递到白黯臂弯里。
她眼中含著泪光，轻轻抚摸著婴儿柔嫩的小脸：“孩子你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平安长大……”
她不是不想收养这个孩子，但他们还在行商之中，前面路途未知，带著一个孩子太过危险。
“谢谢……”
白黯抱著柔软温热的晨曦，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对著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说出两个字。
“喂！小哑巴！光说谢谢可不够！”
玉儿从正在整装的驼队前跑过来，叉著腰站在白黯面前，故意板著小脸。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白黯的胸口：“我家在北武郡，流金商会！记住了！
“你要是带她来星辰帝国，必须来找我，我要亲眼看看你有没有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晃了晃小拳头，故作凶狠：“要是她瘦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女人也擦去眼角的泪花，温柔笑道：“我也算她半个奶娘了。
“若是路过北武郡，一定带她来看看我……”
白黯看著眼前的担忧的两人，重重点了点头。
程老伯笑了笑，宽慰道：“有寧公子在，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心中轻嘆了一口气，他本以为寧恆也会来送一送他们的，或许他们在那种大人物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白黯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递到程老伯面前。
“辟……海丹。”
听闻此言，在场的三人无不瞪大了眼睛。
玉儿猛地捂住了嘴！
她知道大哥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丹药，家主为了购买这种丹药给大哥，几乎倾尽家財。
老者浑浊的眼中满是动容。
他知道寧恆之所以不来，是不想让他们难做，这丹药他们註定没有办法回报。
噗通！
这位歷经风霜的老人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朝著金沙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而玉儿和女人看到老人的行为也跟著跪了下来，三人一起对著金沙城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白黯抱著晨曦，怔怔地看著手中那枚看似普通却重逾千斤的白玉瓶。
他知道里面装著的东西一定超乎他的想像。
“恩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第一次在他脑中浮现。
直到流金商队的驼铃声彻底消失在金色的地平线尽头，白黯才抱著晨曦，回到了那处安静的小院。
推开院门，却见寧恆並未出门，而是悠閒地躺在那架葡萄藤下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走了？”寧恆淡淡地问道。
“嗯！”白黯点了点头。
“这个给你。”寧恆隨手一弹，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张飘然落在白黯脚边。
白黯弯腰拾起，上面是几行墨跡未乾的字。
“完成上面的事，我便教你修行。”
寧恆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惊雷在白黯脑中炸响。
“修行！？”
白黯握紧了手中的清单，仿佛抓住了改变命运的钥匙。
但看著纸张上不算多的几行文字，他却有些头大，他並不识字。
“另外！”
寧恆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把你那把匕首，插在茅厕里三天。它若敢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把它扔进粪坑。”
“嗯！”白黯点了点头。
虽然不明白黑剑怎么得罪了恩公，但他绝不会违逆恩公的任何要求。
他將那张纸郑重地揣进怀中口袋，然后抱著晨曦，朝著院子角落的茅厕走去。
“杂种！你要干什么？！！”
冥狱暴怒、惊恐咆哮如同惊雷在白黯脑海中疯狂炸响，剑身在鞘中疯狂震颤。
但白黯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蠢货！不就是修行吗？！”
“本座也能教你，本座能让你拥有比那小子更强的力量！！”
“你是半魔血脉，根本练不了那些狗屁道法，只有本座才能让你踏上真正的强者之路！！”
“你敢！！本座乃魔帝佩剑！你敢如此辱我，本座定要……”
“不——！！！”
冥狱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悽厉到绝望的尖啸。
隨著白黯脑海中的声音逐渐消失。
茅厕中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剑柄，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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