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打个赌如何？

    元沧剑宗，青鸞峰。
    巨大的青鸞神像沐浴在青光中，羽翼舒展，仿佛隨时会振翅飞入苍穹。
    神像之下，一袭青衣的青鸞盘膝而坐，周身气韵流转，气息沉凝与深邃，隱隱有青色霞光在髮丝间流淌。
    “看来这段时间你恢復的不错，我也能放心不少。”
    秦初墨缓步走近，一袭素白剑袍，眉眼如画，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青鸞睁开眼，眸中清澈如水，带著真挚的感激：“若非姐姐倾力相助，我恐怕至今还在温养本源。”
    “这份恩情，青鸞不知如何报答。”
    “我们之间，何须言谢？”秦初墨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剑峰。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元沧如今暗流汹涌，我需要你儘快成长起来，成为我的助力。”
    “姐姐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吗？”青鸞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凝重。
    秦初墨轻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清洗有清洗的好处，合作也有合作的坏处。”
    “元沧內部盘根错节，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太多的掣肘，只能一点点慢慢来。”
    “好在有宗主和玄微老祖的支持，我在元沧推行的事项进行的还算顺利。”
    有些事情她並没有告诉青鸞。
    清洗赤霄峰后，加上死在厉无刑手中的师祖，元沧短短的时间一连损失两位峰主，以及眾多法相，可谓元气大伤。
    而在寧恆离去的一年內，整个东煌的局势突然变得风云变幻，激盪不安。
    司空摘星再盗通宝阁，重创通宝鼎，捲走数件重宝，引得眾圣地联合丹盟，重议恢復通宝阁旧制的相关事宜。
    天机阁封阁五千年后再次出世，联合庄觅海剑指浑天星宫，却被浑天星宫与千罗圣宗联手反扑，两败俱伤，搅动无边风云。
    瑶池突然宣告提前开启蟠桃盛会，太虚圣地打开了去往天妖境的空间通道，西漠佛子降世……
    五大帝族与眾多隱世古族纷纷显露踪跡，蠢蠢欲动。
    ……
    她现在突然有些庆幸当初听从了寧恆的劝告，若是她在元沧內部发动一场大清洗，现在的元沧恐怕不会这么安稳。
    “寧恆……”
    想到这个名字，秦初墨不禁有些愣神，原本平静的心湖中泛起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彻头彻尾的骗子！”
    秦初墨的眼神冰冷起来。
    竟敢假死骗她，让她白白神伤，可谓罪大恶极。
    若他还活著，她定要將他抓回来，关进元沧最深的地牢，让他日夜不休地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破事，压榨到死！
    愤怒消退后，一股被她刻意忽略，却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谁能想到浑天星宫竟选择会动用仙器杀他，虽然过程不对，但结果並没有改变。
    若是他当时没有因为救她使用咫尺天涯，想来在南域他便可以传送到元沧，而不是失落在虚空，生死不明。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虚空之中，问虚之下，十死无生。”
    “咫尺天涯燃烧的是寿元……”
    想到这些，秦初墨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最后带著释然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真是一个傻子！救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厉无刑杀死师祖的情况下，她与燕山七寇的血仇早已无解。
    他的牺牲，改变不了任何事！
    ……
    “姐姐现在应该儘快提升实力，不应该在元沧的內部事务中花费太多的时间，毕竟还有宗主和九峰殿在。”
    青鸞的声音將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我自然知晓，只是最近元沧有些动盪，需要我来稳定局势。”
    “不过现在东煌风云激盪，眾多风云人物接连出世，元沧需要更多的年轻一代站出来。”
    “青鸞你的天资並不下於我，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扛起元沧的未来。”她的目光带著殷切的期许。
    青鸞却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忧虑：“我有些担心云舒……”
    “云舒？！”
    秦初墨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如此牵掛他，他可曾將你放在心上分毫？你为他付出多少？他又为你做过什么？！”
    “一厢情愿的感情，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成为你的枷锁。”
    “有些人，只会將你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你与他的交易早已完成，你不再欠他分毫，更无需再为他做任何事！”
    青鸞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秦初墨，带著一丝执拗的探寻。
    “难道姐姐也觉得寧大哥的付出，也是一厢情愿吗？”
    “当然！”秦初墨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什么都没有改变，当时的我根本不需要他来救，也不会因为他的牺牲有所改变。”
    “他所谓的牺牲，除了搭上自己的性命，感动了他自己，又有何意义？”
    “谁会因此感激他？谁会因此改变立场？”
    “没有！一个都没有！”
    青鸞沉默下去，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知道，秦初墨说的，至少在表面上，是对的。
    寧大哥確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看著青鸞低垂的眼眸，秦初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青鸞，与我打个赌如何？”
    青鸞疑惑地看向她。
    “青灵峰的的入口禁制过段时间便会被修復，青阳帝族的人已经守在了入口，若元沧不插手，云舒出来后，定然会被青阳帝族带走，下场难料。”
    “只要你答应下面的赌约，我便礼送他回到南域，保他一时无虞。”
    “什么赌？”青鸞问道。
    “如果云舒出来后，对你有任何一句关心之语，我再也不过问你们的事情。”
    “若他对你视若无睹，只字不问！”
    “你便彻底斩断这无谓的念想，留在元沧，安心修行。”
    “除了交易的內容外，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
    数日后，青灵峰。
    巨大的、如同被天剑劈开的狰狞裂隙前，气氛凝重。
    经过近乎一年时间的折腾，天阵城的人终於將那处通往內部秘境的上古阵纹给復原出来，今天便是正式开启秘境入口的日子。
    青鸞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袭青衣，身姿挺直，但紧握在袖中的双手，却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她担心的，远不止与秦初墨那个冰冷的赌约。
    她该如何向云舒解释寧大哥的事情？
    虚空的可怕世人皆知，问虚尊者之所以称为问虚，意味著即使尊者也没有踏足虚空的资格。
    只有真正的通天圣人才能够在虚空中遨游穿梭。
    这种情况下，寧大哥区区金丹之身失落虚空，几乎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而那个赌约的结果……她几乎已经预见。
    隨著阵纹的启动，青灵峰那內部那巨大且狰狞的裂隙之中，一道青濛濛光辉逐渐泛起，一道虚幻的残破门户缓缓浮现，並愈发明亮。
    无尽的生机从那些光辉之中逸散而出，让在场的眾人都难掩心中的惊异。
    即使只是逸散的生机就如此恐怖，让人不禁好奇秘境之中到底蕴藏著什么？
    青光越来越盛，几乎凝成实质。
    在光潮的中心，一道由无数青色光丝构成的、布满了裂痕与缺口的古老门户缓缓地由虚化实，最终彻底成型。
    门户之后，隱约可见一片苍翠欲滴、生机盎然的树界虚影。
    嗖！
    三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那摇摇欲坠的门户中激射而出。
    就在最后一道身影掠出的剎那——
    轰隆！
    古老门户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崩溃，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
    裂隙中喷涌的生机光潮也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光散去，露出狼狈不堪的三人。
    云舒原本飘逸的青袍如今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乾涸的暗色污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疲惫到了极点，仿佛隨时会倒下。
    青阳宸这位帝族骄子此刻也风度尽失。
    华袍被烧得焦黑捲曲，多处破损，髮髻散乱，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阴沉与慍怒，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
    也就小璃状態稍好，衣裙虽沾染尘土，但大体完整。
    她微微扬著下巴，眼神睥睨，带著一种天生的傲然。
    而青阳宸的怀中，青阳紫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仿佛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