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玲一愣,猛地扭头。
只见一名穿著青色法袍的散修,正拿著那枚洗髓丹,仔细端详品鑑著。
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脸色微黄。
他的面部表情,相当淡然,就仿佛压根没有留意到李秋玲一般。
“此丹不错,今日总算没白来。”
楼长安浑然不理会李秋玲惊愕且愤怒的目光。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若无其事地地掏出一个白色的玉瓶。
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洗髓丹放入其中。
最后封好瓶口,放入了储物袋。
空气凝固了。
整个谷中一片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震惊地停留在楼长安身上。
石台前方,李秋玲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原本只需再往前探出半尺,便能將那枚洗髓丹收入掌中。
可偏偏就在这一瞬间,此人像是从虚无之中走出来一般,抢在她之前,將丹药取走了。
更离谱的是。
此人取走丹药之后,竟然没有立刻遁逃。
甚至还认真评价了一句。
这句话落在李秋玲耳中,简直比当面扇她一巴掌还要刺耳。
她方才刚刚击败孟浩天。
以太清宗第二圣女的身份,为宗门夺下这枚洗髓丹。
所有太清宗弟子、家族修士、散修,都在看著她。
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人从她手边夺走了丹药。
这不只是夺丹。
这是夺她的脸面。
李秋玲的眼神从惊愕,变成了恼怒。
“找死!”
圣女剑已出鞘。
剑光如白虹贯日,带著刺耳的撕裂声,直斩向楼长安的右臂。
她这一剑並未打算直取此人性命。
因为她还要问清楚对方的来歷。
但这一剑若是斩实。
楼长安取丹的那只手臂,必然也会当场飞出。
然而楼长安早在出手取丹之前,便已经推演过接下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变化。
所以,李秋玲剑光刚起,他的身形便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让那道剑光贴著他的衣袖掠过。
青色衣袖被剑气削去一角。
布料碎片在风中化作细小的飞絮。
楼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衣袖,又抬眼看著里李秋玲,微微皱眉:“这位仙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出手伤人?”
李秋玲怒极反笑。
“你说什么?!你夺我太清宗的灵丹,还敢说与我无冤无仇?”
“这灵丹……何时成了贵宗之物?”
楼长安抬头,语气平静:“秘境本非贵宗所有,这座遗址也不属於任何人,资源落入谁手里便是谁的,仙子,莫非你想强抢不成?”
李秋玲怒道:“秘境资源,向来先到先得!”
“可是你未曾入手,我已先取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散修们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胆大的。
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在太清宗圣女刚刚击败阳木宗领队之后,眾目睽睽之下夺走洗髓丹,还能面不改色地讲道理。
这已经不是胆大。
这是疯了。
这傢伙绝对是故意挑衅来的!
散修们再次后退,他们已经预测到,一场大战马上要上演了。
齐鹤亭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飞身而起,怒喝了一声:“大胆狂徒!竟敢夺圣女机缘!”
话音未落,一道两丈宽的金色光幕,突然在空中乍起,裹挟著强横的法力朝楼长安撞来。
齐鹤亭的法器是一面暗金盾牌,威力很大。
而且他左手的掌心也没閒著。
快速凝聚出一枚法力光球,从光幕后方追射而出,直取楼长安面门。
盾幕在前,暗器在后。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几乎没有间隔。
这是碧云郡齐家传承数代的战技,金盾双绝。
以盾幕逼迫对方闪避,再以暗器命中闪避路线上的必经之点。
无论闪左闪右,都会撞上那枚法力光球。
若是硬接盾幕,筑基后期的实力也未必能扛住齐鹤亭筑基九层的正面碾压。
就算能接下,多数人也会忽视紧跟而来的那枚法力光球。
因为盾牌祭出的光幕,已经完全遮掩了视线。
所以这一招在齐鹤亭数十年的实战生涯中,几乎没有失手过。
在场的修士们也大多认为,这名胆大包天的散修,即便不死也会重伤。
然而。
楼长安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的脚步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左右闪避。
而是向前。
向前半步。
仅仅半步。
他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被风托起,整个人的重心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了一次诡异的偏移。上半身向右侧倾斜了不到三寸,下半身却是向左移了半尺。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
但在齐鹤亭和所有观战者的眼中。
却產生了一种极为荒诞的视觉效果。
楼长安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两个。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金色盾幕从他身侧擦过,风压掀起了他青色法袍的下摆。
暗金法力光球从他右耳旁三寸处飞过,灼热的灵力气息甚至烫红了他的耳廓。
但两道攻击,全部落空。
“分身法术!”
“这……”
旁观的修士们惊呼出声。
他们不知道,这並非分身法术。
而是《月华九虚行》。
如今楼长安已经將这门轻身术,修至了炉火纯青之境。
可以隨意地幻化出多道身影。
在极短时间內製造出一种视觉与神识判断的双重偏差。
对手看到的位置是虚。
真实的位置是实。
虚实之间的偏差,不过三寸到五寸。
但在生死搏杀中,三寸的偏差已经足以决定一切。
齐鹤亭两道攻击全部落空的瞬间,他的面色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楼长安的右手。
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法刀。
法刀通体漆黑,刀身窄而修长,约莫三尺四寸。
刀刃上没有灵光流转。
也没有灵力外放。
看上去就好像一把普通的凡刀。
然而,刀身上却凝聚著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是杀意!
“噗嗤!”
白光一闪。
齐鹤亭只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那道弧线从他的视野左侧划入,速度快到他的神识在捕捉到刀光轨跡的时候,刀锋已经抵达了他的身体。
他试图调动法力护体。
来不及了。
法刀没入了齐鹤亭的腹部。
准確地说,是丹田的位置。
楼长安的出手极为精准。
一刀贯入,刀尖从齐鹤亭的后腰穿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真正令齐鹤亭绝望的,不是这一刀本身。
而是刀尖穿透丹田的那一瞬间,一股极为特殊的法力,也沿著刀身灌入了他的体內。那股法力如同无数根极细的针,立即扎入了他丹田壁膜的每一个毛孔之中。
然后,碎了。
不是丹田碎了。
而是丹田壁膜上的灵力循环迴路,被那些细如毫髮的法力丝线,逐一切断。
齐鹤亭的法力在丹田中剧烈翻涌了一瞬。
隨即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些被切断的迴路裂缝中疯狂外泄。
“啊!”
一声惨叫从齐鹤亭口中发出。
他整个人被法力外泄的衝击震得向后飞出了三丈多远。
重重地摔在了碎石地面上。
法袍前后各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前方的破洞是刀口。
后方的破洞是刀尖穿出的位置。
两个破洞周围的布料,已经被灵力灼烧得焦黑。
齐鹤亭双手捂住腹部,大汗淋漓。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內的法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丹田壁膜上那些被切断的灵力迴路,犹如无数个无法修补的裂缝。
他的修为……在急速下跌。
筑基九层。
筑基八层。
筑基七层。
“不!”
齐鹤亭怒吼一声,试图以自身法力封堵那些裂缝。
但楼长安留在他体內的法力丝线,如同活物一般,每当他封堵一处,便有另一处裂开。
法力继续流失。
筑基六层。
筑基五层。
筑基四层。
“够了。”
楼长安收刀入鞘。
他没有再看齐鹤亭一眼。
因为结果已经註定了。
丹田灵力迴路一旦被破坏到这种程度,便再也无法自行修復。
除非有金丹中期以上的大修士出手,以极为精妙的灵力疗法重建丹田壁膜上的循环迴路。否则齐鹤亭的修为將永远定格在法力流失殆尽后的状態。
以他目前的流失速度来看。
最终大概会停在筑基一二层左右。
也就是说,从今日起,碧云郡齐家家主齐鹤亭,將从筑基九层的顶尖修士,沦为一个几乎等同於废人的筑基初期。
一息。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
整个盆地鸦雀无声。
数百名修士瞪大了眼睛,望著倒在地上不断翻滚惨叫的齐鹤亭,又望著面色平静、缓缓收刀而立的楼长安。
所有人的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人……太狠了。
散修们的目光中不仅有震惊,但更多的是畏惧。
他们见过强者,也见过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但一息之间废掉一名筑基九层修士的丹田。
这种手段,在筑基期修士中几乎闻所未闻。
更令人心寒的是,楼长安出手的方式。
不是击杀。
而是废掉。
若是一刀杀了齐鹤亭,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修仙界中每天都有人死。
但废掉丹田……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一个筑基九层的修士,骤然跌落到筑基一二层,丹田灵力迴路被毁,余生再无突破可能。
这意味著齐鹤亭的一切。
碧云郡齐家的家主之位。
他数十年苦修的成果,还有曾经拥有的一切荣光。
將在今日之后,轰然崩塌。
他活著。
將会比死了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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