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宗的弟子们面色铁青。
他们望著齐鹤亭在地上翻滚的身影,望著那不断从伤口处外泄的灵力化作的白色烟雾。
无人上前。
倒不是不想救。
而是不敢动。
因为楼长安就站在那里。
他手中那柄法刀虽然已经收入了储物袋。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李秋玲握著剑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钉在楼长安身上。
方才齐鹤亭出手的时候,她本打算紧隨其后,以圣女剑法第四式三叶离枝,配合齐鹤亭的金盾双绝,对楼长安形成夹击。
三叶离枝加金盾双绝,足以令任何筑基九层修士都难以应对。
但齐鹤亭的金盾双绝,被楼长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闪避后,她的那一剑,便失去了出手的时机。
不,不是失去了时机。
而是她在看到齐鹤亭被一刀废掉丹田之后。
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那一刀太快了。
快到连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如果方才她也同时出手了。
那柄法刀……会不会转而指向她?
若真是那样,她能挡住吗?
方才与孟浩天一战,她已经消耗了不少法力。
虽然获胜了,但她的法力储备也下降了三成。
以目前的状態,面对这种速度和准度的攻击……
她没有把握。
其实,李秋玲自己心里也明白。
若楼长安那一刀捅向她,她多半是挡不住的。
只是她心里却不愿意如此承认。
这个认知,就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是太清宗第二圣女。
双灵根,筑基九层巔峰,圣女剑法传承,半极品法剑在手。
在整个筑基期中,她自认战力能排在前列。
但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穿青色法袍的散修,战力在她之上。
而且不是高出一点半点。
楼长安废掉齐鹤亭的那一刀。
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那种精准切断丹田灵力迴路的手法,都透露出一种碾压的味道。
这不是交手。
这是降维打击。
“退一步,风平浪静。”
这六个字,瞬间在李秋玲脑海中浮现。
她不是怕了。
而是迅速做出了判断。
一枚洗髓丹,虽然珍贵。
但若是为了一枚灵丹,与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高手正面衝突。
代价太大。
即便她叫上身后所有太清宗弟子和家族修士,数百人围攻此人。
她有把握贏吗?
不一定。
因为她连对方的真实修为都看不清楚。
更何况,此刻这里还有阳木宗的两百多號人。
若是太清宗与此人打起来。
阳木宗会袖手旁观吗?
以孟浩天方才被她击败后的憋屈程度,他巴不得太清宗跟人打个两败俱伤。
到那时,阳木宗坐收渔翁之利,她太清宗这趟秘境之行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大局为重。
李秋玲深吸一口气。
她收剑入鞘。
將涌上胸口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今日之事,太清宗记住了。”
她冷冷丟下一句话。
然后转身,大步走回太清宗的队伍之中。
身后的太清宗弟子们面面相覷,有几人流露出不甘之色。
但圣女已经表態,他们不敢擅自出手。
周铁犹豫片刻,终究也跟著退了回去。
张千澜则抢上前,將齐鹤亭扶了起来。
此时齐鹤亭已经不再惨叫了。
不是伤势好转了。
而是他的法力已经流失到筑基二层左右,丹田中的灵力只剩下了一滩死水。
他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了。
脸色灰败,目光呆滯。
一个筑基九层的大修士,在一息之间跌落到筑基二层。
这种落差,比死亡更可怕。
张千澜將齐鹤亭搀回太清宗队伍中。
几名太清宗弟子围上来。
有人取出灵丹,有人施展疗伤法术。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些都是徒劳。
丹田灵力迴路被毁,除非当场就有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出手,为其驳接恢復……
否则,齐鹤亭此生的修为,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楼长安站在原地。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刻意做出任何姿態。
只是平静地站著。
他的目光扫过盆地中的修士们。
散修们远远退开,不敢与他对视。
阳木宗的弟子们则交头接耳,不时向他投来警惕的目光。
孟浩天也站在阳木宗队伍前方,手中暗银长枪竖在身侧。
他看著楼长安,目光中闪烁著复杂的神色。
方才李秋玲击败了他,夺走了洗髓丹。
结果洗髓丹转手又被一个散修从李秋玲手中夺走。
这个结果……倒是有趣。
至少洗髓丹没有落入太清宗之手。
这一点,让孟浩天心中略感快意。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隨后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楼长安。
盆地中的气氛,缓缓恢復了一些。
楼长安找了一处距离石台约莫三十丈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已是午后。
阳光照在遗址废墟上,碎石上的阵纹在光芒中隱隱闪烁。
楼长安盘膝而坐。
他没有立刻离去。
方才出手废掉齐鹤亭,有一半是因为齐鹤亭在炼丹遗址时,对他多次挑衅排挤的报復心態,本来楼长安想杀了他的,但考虑到太清宗的脸面,他终究还是放了一马。
只要不直接杀人。
他相信宗门不会为了一个家族强行出头。
结局果然如他所想,李秋玲选择了退让。
至於另一半的原因,则是为了立威。
洗髓丹已经到手了。
若是不在眾人面前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接下来他在这个遗址中的每一刻,都会面对无穷无尽的覬覦和试探。
但展现了实力之后,规矩就不同了。
修仙界规矩很简单,无非弱肉强食。
你够强,別人就不会来惹你。
你不够强,你手里的每一件资源都是催命符。
楼长安用齐鹤亭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所以接下来,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等待下一次资源刷新。
而且他已经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洗髓丹的价值不菲。
但对楼长安来说,这枚灵丹的意义不在於灵石价值。
而在於它对楼家人的帮助。
楼家弟子中,有不少因为早年功法品阶不高、修炼资源有限而导致根基不稳。即使后来楼长安改良了家族功法,提升了灵材供应。但那些早期落下的隱患,始终无法完全根除。
洗髓丹正是最好的补救手段。
给谁用。
他心中早有答案。
……
约莫一刻钟后。
楼长安的神识捕捉到了阵眼內部灵力的匯聚变化。
第五次刷新。
灵光从暗金球体中射出。
这一次,灵光的顏色是淡青色。
射向了遗址东北方向一处倾塌的石壁旁。
光团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两块拳头大小的暗绿色矿石。
楼长安以神识远远探了一眼。
是四品的灵晶矿,用於炼製中品法器的辅助材料。价值约莫两三万灵石。
不值得出手。
他继续坐著。
果然,阳木宗那边立刻有三名弟子飞掠而去。
几名散修也跟著冲了过去。
一番短暂的爭抢后,灵晶矿被一名阳木宗筑基八层弟子抢到了手。
散修们无功而返,骂骂咧咧。
楼长安没有参与。
方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一个废掉筑基九层齐鹤亭的人,自然不会看得上两块四品灵晶矿。
但他们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楼长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刻意表现出任何强势的姿態。
也没有继续去抢任何资源。
这反而令人更加忌惮。
因为这说明,此人不是一个为了抢资源而不顾一切的莽夫。
他有判断力。
他知道什么值得出手、什么不值得。
这种人,远比那些见到东西就抢的散修更危险。
……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第六次刷新。
灵光射向遗址西南角。
光团散去后,出现了一头傀儡妖兽。
这头傀儡比之前的石质巨熊要小一些,约莫两丈高,形状像是一头铁甲犀牛。体表覆盖著生了锈一般的灰黑色铁皮,四足粗壮如柱,额头处嵌著一枚暗红色的核心灵石。
战力在筑基八九层左右。
它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朝最近的一群散修衝去。
铁甲犀牛的衝击力极为惊人。
一头撞上一名筑基八层的散修,直接將他撞飞出去。
那名散修在空中吐出一口血,落地后滑行了五丈才停下来。
几名散修顿时慌乱起来。
铁甲犀牛转向,又朝另一名散修衝去。
楼长安看了一眼。
那名被追赶的散修,修为仅有筑基七层。
面色煞白,双腿发软,跑得踉踉蹌蹌。
铁甲犀牛与他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楼长安微微皱眉。
他没有站起身。
只是手一挥。
嗖!
一道白色的弧线,如同利箭一般射出。
光线如同一条细长的蛇,穿越了二十余丈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铁甲犀牛额头上的核心灵石。
“啪!”
核心灵石应声碎裂。
铁甲犀牛的灵纹,立即就熄灭。
它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失去了驱动力,双腿一软,轰然倒地。
巨大的身体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沟痕,捲起漫天碎石和尘土。
一击毙命。
那名筑基四层的散修回过头来,看著倒在身后不到两丈处的铁甲犀牛尸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多、多谢前辈!”
他声音颤抖地朝楼长安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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