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儿愣了一下。
隨后她竟然一脸严肃。
“妾不在乎別人怎么说。”
“妾来教娘娘,是因为娘娘愿意学,妾愿意教。跟巴结不巴结没关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妾要是想巴结人,也不会用这法子。哪有巴结人上来就说人家肺活量不如十岁小孩的?”
周明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石榴和莲雾也忍不住笑了。
柳霜儿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妾又说错话了?”
“没有。”
周明仪笑道,“你说得很对。”
她看著柳霜儿,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喜欢。
这宫里,聪明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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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柳霜儿这样的,反倒是稀罕。
“行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
周明仪说,“明儿未时,你再来。”
柳霜儿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周明仪。
“娘娘。”
她认真道,“明儿个您別穿这么繁复的衣裳了。穿轻便些的,练起来方便。”
周明仪点点头:“好。”
柳霜儿这才满意地走了。
等她走远了,石榴凑过来,小声道:“娘娘,这位柳修媛……还真是个实诚人。”
莲雾也点头:“难得见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
周明仪走到窗边,推开窗,望著外头的日光。
“实诚才好。这宫里,聪明人太多,实诚人太少。”
石榴和莲雾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景仁宫。
苏锦瑟坐在正殿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扇面上的桃花画得极好,是江南绣娘的手艺,可她的心思半点不在上头。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从东配殿那边隱隱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是周念儿在跟宫女说话。
声音小得很,听不清说什么,可越是听不清,苏锦瑟越是想听。
她烦躁地把团扇往旁边一扔。
“什么人嘛。”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娇气的撅唇。
这宫里真的跟江南不一样,她一路坐著马车往北走,原本是满心的优越,结果遇到了沈芷柔,陈婉寧她们,瞬间就把她的优越感全部碾碎。
她们六人,是这一届秀女中的佼佼者,自然是各有各的特点。
如今才刚见了贞贵妃,柳修媛就已经得到了贞贵妃的好感。
实在是太气人了。
反倒是太后那边,谁都想巴结,可太后看上去对谁都淡淡的,苏锦瑟摸不著头脑,心里更烦了!
身边的宫女春鶯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说的是……”
“还能有谁?”
苏锦瑟斜了她一眼,“那个姓柳的武夫!”
柳霜儿看著不像闺阁女子,苏锦瑟一来就看不顺眼。
“你没瞧见今日在未央宫那副样子?『妾愿意教』,『娘娘若是不嫌弃』……”
“嘖,那殷勤劲儿,恨不得贴到贞贵妃身上去。”
春鶯低著头,不敢接话。
苏锦瑟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走了几步,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
“说什么教功夫,谁看不出来是巴结?可偏偏贞贵妃就吃这一套,还把人单独留下来。”
她越想越气,“她一个將门之女,粗手粗脚的,会教什么功夫?无非是投其所好罢了。”
春鶯小声劝道:“娘娘,柳修媛是修媛,您是昭仪,位份在她之上。她巴结她的,您犯不著跟她置气……”
“你懂什么?”
苏锦瑟打断她,“位份是位份,宠爱是宠爱。”
“她今儿个攀上了贞贵妃,往后贞贵妃在陛下面前替她说几句好话,位份还不是蹭蹭往上涨?”
“说不定,陛下会先临幸她!”
“到时候她踩到我头上去,我找谁说理去?”
春鶯不敢说话了。
苏锦瑟越想越烦躁,一屁股坐回榻上,又拿起那把团扇使劲摇了几下。
窗外的说话声忽然停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苏姐姐在吗?”
是周念儿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听著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苏锦瑟皱了皱眉,还是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周念儿端著一盘点心走了进来。
她穿著那身青碧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釵,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苏姐姐。”
她把点心放在桌上,笑得温温顺顺的,“妾方才让小厨房做了些桂花糕,想著姐姐可能爱吃,就送过来了。”
苏锦瑟看了一眼那盘点心,没动。
“周妹妹有心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坐吧。”
周念儿在她下首坐下,规规矩矩的,连坐姿都透著几分小心翼翼。
苏锦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头的烦躁稍稍散了些。
这个周念儿,虽然跟自己住一个宫,可好歹知道分寸,见了面恭恭敬敬的,从不逾越。比那个武夫……
想到柳霜儿,苏锦瑟的火又上来了。
她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周妹妹,你说今日未央宫那位柳修媛,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念儿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苏姐姐说的是……”
“装什么傻?”
苏锦瑟白了她一眼,言语十分直白。
“就是那个主动凑上去说要教贞贵妃功夫的。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
周念儿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妾……妾没敢多看。妾位份低,不敢乱瞧。”
苏锦瑟哼了一声:“你倒是老实。”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说她凭什么?不就是將门之女吗?那点粗浅功夫,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贞贵妃也是,怎么就吃她那一套?”
周念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苏锦瑟眼里,勾起了几分好奇。
“你想说什么?说。”
周念儿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妾……妾觉得,苏姐姐不必生气。”
苏锦瑟挑了挑眉:“哦?”
周念儿抬起头,脸上带著那种纯良无害的表情。
“柳修媛能教功夫,那是她会的东西。苏姐姐会的,她可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姐姐生得这样好看,又会说话,又会打扮。这些东西,柳修媛一辈子都学不会。姐姐何必拿自己的短处去比人家的长处?”
苏锦瑟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话,她爱听。
周念儿见她神色缓和,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再说了,贞贵妃娘娘留她下来,未必就是喜欢她。说不定只是……只是好奇呢?”
“將门之女嘛,宫里没见过,新鲜两天就过去了。”
“姐姐是江南织造的女儿,带了多少好东西进宫?”
“那些花露、那些绣品、那些宫里见不著的精巧玩意儿……贞贵妃娘娘见了,能不喜欢?”
苏锦瑟的眼睛亮了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她会的那些东西,柳霜儿会吗?她带来的那些好东西,柳霜儿有吗?
贞贵妃现在图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有用的人。
“周妹妹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苏锦瑟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
周念儿低著头,依旧是一副温顺模样。
“妾愚钝,就是隨口一说。苏姐姐別往心里去。”
苏锦瑟摆摆手:“你肯跟我说这些,是把我当姐姐。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周念儿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红。
“多谢苏姐姐。”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妾……妾位份低,家境也不好,旁人都不爱搭理妾。只有苏姐姐,肯跟妾说话……”
苏锦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仅剩的防备也散了。
这丫头,可怜见的。
之前那件事,兴许是误会。
苏锦瑟从小锦衣玉食,她知道有些姑娘看上去低调,其实是会被人欺负的。
有些人就是坏,就会故意踩那些看上去弱弱的人。
纯纯坏种!
当初周念儿的衣裳被人泼湿了水,可当时她们住一起……苏锦瑟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念儿,又想起那张纸条……难道说,有人故意想破坏她们之间的关係?
苏锦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幸好她聪明!
“行了,別哭了。”
她拍了拍周念儿的手,“往后跟著我,有你的好处。”
周念儿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站起身。
“那妾先回去了,不打扰姐姐歇息。”
苏锦瑟点点头,目送她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念儿脸上的泪意瞬间收了回去。
她站在廊下,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角微微弯了弯。
柳霜儿攀上了贞贵妃,苏锦瑟恨得牙痒痒。
她给苏锦瑟出了个主意,用自己的长处去爭宠。
这话听著没错。
可苏锦瑟不知道的是,贞贵妃是什么人?
她见过多少好东西?宫里什么没有?苏锦瑟那些江南玩意儿,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
苏锦瑟去爭,只会碰一鼻子灰。
可这跟她周念儿有什么关係?
她只是“好心”劝了几句而已。
至於苏锦瑟碰了灰之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她……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苏锦瑟別盯著她。
毕竟她们住在一个宫里,苏锦瑟位份比她高,真要给她穿小鞋,她日子不好过。
先把这尊佛稳住再说。
周念儿拢了拢袖子,慢慢往东配殿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模样。
她刚想著要如何稳住苏锦瑟,她就自己送了上来,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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