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修为越深，越趋人相

    房门“嗤啦”一声被剑气劈开，轩辕舞踉蹌闯入，裙裾翻飞，脚步虚浮，云船剧烈摇晃令她几乎失衡。
    抬眼见云凡岿然不动，她先是怔住，隨即长长吁出一口气——生怕他出事，这口气，总算落了地。
    吼——吼——吼——！
    咆哮声接连炸响，震得舱壁嗡嗡颤鸣。
    云凡耳膜坚逾精铁，那些嘶吼撞上来，只如风过石隙，不留痕跡。
    “怎么回事？”他伸手握住轩辕舞手腕，將她轻轻一带，助她站稳。
    “云船不知何故，偏出了航线，一头扎进荆棘岭边界……眼下正被荆棘岭的妖族守护者围攻！”轩辕舞语速急促，眉间紧锁。
    咔——嚓——！
    船体陡然发出刺耳裂响。
    “船要散了！快走！”她拽起云凡，纵身掠出。身影如电，疾若流光。
    眨眼之间，二人已立於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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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凡抬眸，只见一生从未见过的骇人景象——一头万丈金猿矗立云海之上，双臂虬筋暴起，十指如鉤，正死死攥住云船两端，疯狂撕扯！
    船身阵法尚在运转，光芒明灭闪烁，勉强撑住一时三刻。
    金婆婆与轩辕怡儿几乎同时赶到。
    墨染轻等人亦纷纷现身。
    “是荆棘岭的妖族守护者……”墨染轻脸色铁青，嗓音绷得极紧。
    “我们不是往轩辕一族去？怎会闯进荆棘岭？”墨染玉面色阴沉，语气凛然。
    “怕是航路出了岔子，云船偏移太远，误入禁域。”
    话音未落，墨染轻忽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金婆婆：“航线由你掌舵，你手下之人全程值守——如今船陷险境，遭妖族围猎，你们难辞其咎！”
    “说！该当何罪？！”
    一眾侍女“扑通”跪倒，瑟瑟发抖。
    金婆婆面无血色。航线確係她亲手校验、寸寸盯守，此番大错，她首当其衝。
    可明明一切正常，为何航向骤然失控？
    偏得如此之狠，如此之绝？
    她百思不得其解。
    “云船误入荆棘岭，非金婆婆本意。责罚之事，回程再议。眼下要紧的是脱身——再拖片刻，船毁人亡，谁都逃不过妖族守护之手。”轩辕舞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看在舞儿面上，暂且记下。”
    墨染轻冷哼一声，正欲再言，目光扫过轩辕舞仍紧握云凡的手腕——脸色骤然一沉。
    “胆子倒不小，敢碰舞儿的手？立刻撒手！再不鬆开，我剁了你这双爪子！”墨染轻指尖直指云凡，声音炸得舱壁嗡嗡作响。
    轩辕舞手腕一动，似要抽回，云凡却五指一收，稳稳扣住了她。
    她微怔，侧眸望向他，没挣，也没说话，只任他攥著——可四周目光灼灼，她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淡粉。
    墨染轻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眼白里爬满蛛网似的血丝。
    “鬆手！”他吼得更狠，嗓音劈了岔。
    云凡反倒弯了弯唇，非但没放，还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她掌心，隨即抬起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頜。
    她脸更烫了，眼波颤颤如春水初漾，唇色也艷得惊心。
    墨染轻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肺腑像被火燎过。
    他视若珍宝的人，竟被云凡当眾这般轻慢。
    他从小到大，连牵她衣袖的念头都不敢多留半分。不是没人可选——墨氏嫡子，想要谁不行？可那些人脂粉气太重，浮、浅、俗，入不了他的眼。
    唯有轩辕舞，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念想。
    “舞姑娘，妖族到了。”金婆婆忽扬声喊。
    “多少？”
    轩辕舞指尖一颤，当即甩开云凡的手。战事当前，容不得半分迟疑。
    “一百出头，领头的是两个大妖。”金婆婆眉拧成结——大妖之威，寻常修士沾边即死。
    眼下，唯墨者能挡其锋。
    “少主，大妖临境，先稳住心神。”墨者压低嗓音提醒。
    “嗯……”
    墨染轻闭了闭眼，吸进一口冷气，把翻腾的杀意狠狠摁回腹底。眼下要紧的是按原策行事。
    至於云凡……
    这笔帐，他记死了。
    活擒，断指，接骨，再断；接一次，断一次。断到他哭著求饶，断到他忘了自己是谁。
    “墨者，你拦一头大妖。”他下令，字字带刃。
    “遵命。”
    “其余人隨我迎敌！”墨染轻身形一纵，率眾自云船尾舱掠出，衣袍捲起凛冽风声。
    “我缠住一头大妖，你们护好自己。”轩辕舞匆匆丟下一句，足尖点空，追著另一道妖影疾掠而去。
    墨染轻余光扫见她身影，嘴角绷出一丝极淡的弧——果然还是那副不肯落人后的性子。等事成之后，她终究会回到该在的位置上。
    可下一瞬，他胃里猛地一沉：云凡碰过她的手，託过她的脸……
    那双手，本该只由他执礼相牵；那张脸，他连梦里都不敢多看一眼。
    如今被云凡碰过，像有人往他心头泼了污墨，洗不净，擦不去。
    那手……那脸……
    还碰过哪儿？
    念头一冒，他脊背窜起一阵寒慄，汗毛倒竖，指尖发麻，身子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贱骨头，总有一天，我让你跪著舔我的靴底。”他牙关咬紧，硬生生把翻涌的噁心咽了回去。
    此时，云凡已同金婆婆、轩辕怡儿等人跃下云船。
    荆棘岭守阵所化的巨猿，並非真身，而是气劲凝形——它只认闯入者，对撤出之人，视若无物。
    云凡第一次真正见到妖族。
    下层天偶有妖踪，但多在五域荒僻交界，他从未照过面。
    妖形千差万別。
    修为越深，越趋人相。
    那两位大妖，一个耳尖竖立如狼，一个十指森然似鉤，指甲泛著青黑冷光。
    “小哥，你先走，我们殿后，回头寻你。”金婆婆拍了拍云凡肩膀。
    云凡修为终究浅薄。
    真灵境的境界，非但插不上手，反倒容易成妖族围攻的靶子。
    “金婆婆別操心，我虽不如诸位前辈，可保命的路子，自己心里有数。”云凡站定不动。
    此刻轩辕舞正与大妖激战正酣。
    若他转身离去，而她因此遭难——云凡这辈子都不会饶过自己。毕竟，本有机会拦下那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