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傲沧澜。”
他自报姓名,等於把云凡当作了可正眼相看的人。
比起人族天骄,妖族天骄更难服人。
他们骨子里带著野性与孤高,不认实力,只认拳头。
“我叫云凡!”云凡朗声应道。
“云凡,我记下了。”
“等你修为追上我那天,我再找你打一场——生死不论,胜负全凭真本事。”傲沧澜语气平静,却字字沉实。
“行!到时我让你跪著喘气都费劲。”云凡嘴角一扬,眉梢微扬。
傲沧澜眯起眼:“你胆子不小。”
“你架子也不小。”云凡毫不退让。
“我等著。”
“好!”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片刻后,同时笑出声。
风忽地掠过山脊。
傲沧澜满头赤发翻飞如焰。
云凡衣袍鼓盪,猎猎作响。
二人立於千仞峰顶,背倚苍茫云海。
那画面,像一幅未落款的古画。
“你体內那股龙气……哪来的?”傲沧澜忽然开口。
“你把我掳来,就为这股气?”云凡反问。
“对。”
此前他一直纳闷为何被盯上,此刻才明白,根源就在自己血脉里游走的龙息。
龙血果炼化后,残余龙气会蛰伏於经脉深处,短时间根本化不开。
“我吃了龙血果。”
“怪不得……一个人族身上,竟有我妖族才有的龙息。”傲沧澜点头,隨即眉头一拧,“不对——就算吞一颗,也不该凝成这般浓烈的龙气……”
“谁说只吃了一颗?”
“几颗?”傲沧澜目光骤然锐利。
“六百多颗。”云凡淡淡道。
傲沧澜猛地盯住他,眼神灼得发烫。
云凡清楚看见——那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艷羡。
“你一个人族,吃这么多龙血果图什么?”
他声音发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龙血果对他而言,是十年难遇的至宝。
每一颗都弥足珍贵。
而云凡,竟当零嘴似的嚼了六百多颗。
更要命的是,人族本就难以炼化龙气,这些龙气对他几乎无用。
若换成他来吞服……实力必能跃升一截!
最关键的是,那些龙气,正是他化蛟所缺的最后一把火。
换作旁人,云凡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傲沧澜不同——坦荡、磊落、不耍阴招。
“我拿它淬体。”
“以龙气锻身……难怪。”
傲沧澜並不意外。妖族古卷早有记载:龙气可淬体,只是法门极险,需逆脉导引。
不过他对炼体一道素无兴趣。
“你缺龙血果?”云凡瞥见他眼底的光。
“还有剩的吗?”傲沧澜直直望著他,像盯著失而復得的星火。
“眼下没有。以后若寻到,我给你留著——但得换些淬体用的东西。”
“成交!”
他用力点头,喉结上下一滚。
哪怕云凡最终一无所获,单是这句话,已足够让他信上三分。
淬体之物?
荆棘岭別的不敢说,这类东西遍地都是。
妖族天生筋骨强横,极少有人专修体魄——血脉一觉醒,肉身便暴涨,哪还用得著苦熬慢炼?
人族没別的路可走——能强健体魄的血脉凤毛麟角,炼体只能靠外力。
云凡拿龙血果去换。
毕竟吃多了,药效已不如从前。
妖族那边,必有淬炼肉身的宝贝。
別的没有。
但妖族精血,肯定有。
而且此地妖修个个凶悍,精血自然更纯、更烈。
云凡盘算著,等回了家,得请金婆婆多寻些龙血果。
那果子常成片生长,只是极少有人能嗅出其中隱匿的龙气;就连傲沧澜,若非云凡主动引出体內龙息,也绝认不出。
他之所以能辨出来,只因云凡当时將龙气逼至体表,如揭幕示人。
“这是我的妖印。你持它,日后进出荆棘岭,畅通无阻,我族亦不会为难於你。”
“捏碎它——只要我在岭中,必速至你身前。”傲沧澜拋来一枚漆黑妖印。
云凡伸手接住,妥帖收好。
“对了,先前说好的事,你得守诺——放她们走。”云凡直视傲沧澜。
“放心。”傲沧澜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对那些人族毫无兴致。只要他们不踏进荆棘岭腹地,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行,我走了。”
云凡摆摆手,转身离去。
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傲沧澜眸光微滯,似有雾气浮起。
黑鹰忽地唳鸣一声。
“不必叫了。”她眉峰轻蹙,视线仍牢牢锁在远处,“我知道他走了。”
明明初逢,却莫名心口一沉,像被什么久远的线牵住。
仿佛——
千年前就曾並肩而立。
这感觉太怪,太真。
或许正因如此,方才四目相撞那一瞬,才会有那样一种无需言语的懂得。
这种滋味……
傲沧澜头一回尝到。
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哪怕同族,有过半分相似。
“云凡,人族修士。有点意思。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直至那身影彻底融进山色,她才缓缓垂下眼。
……
片刻后,一名妖族破空而至,单膝跪地,抱拳稟报。
“稟少主!轩辕一族那位准天骄,正往荆棘岭深处闯!”
傲沧澜脸色骤寒,足尖一点,裹著风雷疾掠而去。
她看见了——被数名大妖围困中央的轩辕舞。
“你终於来了……”
轩辕舞死死盯住傲沧澜,瞳中紫焰翻涌,周身气息如潮暴涨。
“你想干什么?”傲沧澜厉声喝问。
“他在哪儿?”轩辕舞双目灼灼,直刺傲沧澜。
“他?你说云凡?”傲沧澜反问。
“你怎知他名字?”轩辕舞愕然。
“走了。”傲沧澜不愿多言。
“走了?”她不信。
“你和他,什么关係?”
傲沧澜打量著眼前这女子——孤身闯入禁地核心,只为寻一人。这份胆气,倒让她心头微动。
“他……是我夫君。”
轩辕舞咬唇,耳根泛红。婚书未拜,可该有的,早已有过。
“难怪你敢来。”傲沧澜语气稍缓,“他也提过,让我留你们性命。”
轩辕舞狐疑未散。
虽是初见,但她听过傲沧澜之名——荆棘岭最冷硬的一把刀,向来不讲情面。
“话已至此。他救了你们,你若再擅闯,纵是你夫君之人,我也照杀不误。”傲沧澜声如寒铁。
“但愿你没骗我。”轩辕舞一字一顿,“若他死在你手上——我必踏平荆棘岭,亲手取你性命!”
轩辕舞丟下这句话,眉梢都没抬一下,转身便走。
走了许久,云凡才猛然发觉——自己彻底转丟了方向。
荆棘岭太大了,大得没有边际。
若没那枚妖印,傲沧澜给的信物,他反倒清楚妖族地界在哪儿:边界线上总会有巡守的妖兵拦路、喝问、亮爪子。可如今,那枚印在腕间微温,妖族远远望见便绕道而行,连影子都不肯露一个。
要不……捏碎它?
召傲沧澜来捞人?
念头刚起,云凡就狠狠掐灭了。太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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