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笑呵呵地伸出手。手落在小云头上,在那一把银色的软头髮上,轻轻地摸了摸。
动作很轻。很柔。像摸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
一股温和的、纯净的、中正平和的道家先天一炁,隨著这一下抚摸,悄无声息地流进小云体內。在她经脉里快速游走了一圈。
小云觉得很舒服。像被顺毛的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老天师的手掌。
片刻。
老天师收回手。眼中的讶异和兴趣,比刚才更浓了。
他看看聂凌风,又看看陈朵。最后目光落到小云脸上。捋著鬍子。
“有趣。当真有趣。“
他慢慢说。
“纯净无瑕,生机內蕴。看似稚童,体內却隱有凤凰涅槃、劫后重生之象。虽无力量波动,然血脉本质,已非凡俗。“
他停顿了一下。
“假以时日,若能引上正途,前途不可限量。“
聂凌风和陈朵的心头,同时一震。
老天师果然看出来了。而且看得比他们还深,还远。
“不过。“老天师话又转回来了。笑眯眯地看著正一脸享受、因为被摸头摸得很舒服的小云。“贪吃、好奇、精力旺盛,倒也与寻常孩童无异。“
他顿了顿,笑呵呵地。
“凌风。陈朵。这一个半月,你们怕是有的忙咯。“
聂凌风看著小云——她刚从“被摸头很舒服“的状態里缓过来,一低头看见了老天师的白鬍子。伸手就抓住了,轻轻拽了拽。仰起小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
“爷爷。“她脆生生的。“云云饿饿。有……糖糖吗?“
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老天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爽朗的,开怀的,中气十足的。震得茶案上的茶杯都微微颤了颤。
张灵玉肩膀耸了耸。努力憋著。没憋住。
聂凌风以手抚额。眼睛闭上了。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未来一个半月,怕不止是“有的忙“这么简单
龙虎山,后山,僻静的小院。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斑驳的院墙,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树影。几株有些年岁的老桂树,枝繁叶茂,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甜香。墙角,一丛野生的、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顽强地绽放著。环境是清幽的,空气是清新的,氛围是寧静祥和的——如果,忽略掉院子里那个上躥下跳、鸡飞狗跳的银髮小身影的话。
“小云!那是厨房!不能进!张师兄在做饭!”
“小云!那是水缸!危险!快下来!”
“小云!那是晾著的道袍!不是披风!不能拖地上玩!”
“小云!那是……”
聂凌风第n次,用近乎咆哮的、完全失去了临时工大佬冷酷风范的声音,试图阻止一场新的“灾难”。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大半,只留下最重的几处伤口还裹著,行动基本无碍,但脸色却比受伤时还要憔悴几分,眼底下掛著两圈明显的乌青,头髮也乱糟糟的,形象全无。此刻,他正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半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伸著手臂,试图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水缸里、正兴致勃勃地用小手去捞里面几尾悠閒游动的红鲤鱼的小云,给拽出来。
小云今天穿了一身嫩绿色的小裤裙,头髮被陈朵用两根红色的发绳,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隨著她的动作一甩一甩。她完全无视了聂凌风的“怒吼”和“威胁”,全神贯注地盯著水缸里摇头摆尾的红鲤鱼,金红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好奇,小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不断扑腾著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鱼鱼!游游!抓!”小云一边试图去抓那灵活的鱼儿,一边开心地叫道,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嫩绿的小裤裙上沾满了水渍,脸上、手上也全是水珠。
聂凌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带孩子!这绝对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接过的最艰巨、最恐怖、最没有成就感的“任务”!比单挑一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团,比潜入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比跟那些诡异的异人或怪物生死搏杀,都要累!心累!(╥﹏╥)
这小祖宗,精力旺盛得可怕!好奇心强得离谱!破坏力……虽然目前还只局限於揪花、玩水、拖道袍这种“小儿科”,但架不住她频率高、范围广、防不胜防啊!自从三天前住进这小院,聂凌风感觉自己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眼睛一闭上,脑子里就是小云又去嚯嚯了老天师哪个宝贝的噩梦。
“papa!抓!抓鱼鱼!”小云终於抓住了一捧水,兴奋地举起来,转身就要往聂凌风脸上“分享”。
聂凌风眼疾手快,一把將湿漉漉的小傢伙从水缸边抱开,避开了那捧混合著鱼腥味的“馈赠”,黑著脸,咬牙切齿道:“抓什么抓!那是观赏鱼!不能抓!更不能玩水!你看你,衣服都湿透了!感冒了怎么办?!”
小云被抓离了“乐园”,小嘴立刻瘪了起来,金红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委委屈屈地看著聂凌风,小手还指著水缸:“鱼鱼……好看……云云想……摸摸……”
“摸摸也不行!那是张师兄养的!摸坏了要赔的!”聂凌风硬著心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虽然他心里清楚,以张灵玉那温和的性子,大概率不会跟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计较几条鱼,但规矩不能坏!再这么纵容下去,这小祖宗迟早得把天师府的屋顶给掀了!⊙﹏⊙∥
“可是……”小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启动“魔音贯耳”模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著一丝无奈的声音,如同天籟般响起:
“衣服,湿了。换。”
陈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檐下。她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鹅黄色的小衣服,神色平静地看著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的小云,以及一脸崩溃、手足无措的聂凌风。
“jie jie!”小云一看到陈朵,立刻像看到了救星,挣扎著要从聂凌风怀里下来,张开湿漉漉的小胳膊,就要往陈朵那边扑,嘴里还委屈巴巴地告状:“papa……坏……不让……玩水水……”
聂凌风:“……” (╬◣д◢) 到底是谁坏?!谁把你从水缸里捞出来的?!
陈朵走过来,无视了小云的“控诉”,伸手,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地,接过了湿漉漉的小云。她身上那清冷的、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似乎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小云一到她怀里,立刻就安静了不少,虽然还抽抽噎噎的,但至少不哭了,小脑袋依赖地靠在陈朵肩膀上,小手紧紧抓著陈朵的衣襟。
“我带她,换衣服。”陈朵对聂凌风说了一句,便抱著小云,转身向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碧绿的眸子看了聂凌风一眼,补充道:“你,休息。脸色,差。”
聂凌风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暖,刚想说点什么,陈朵已经抱著小云进屋了,还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包括聂凌风那还没来得及绽放的、感激的笑容。
“呼……”聂凌风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他走到院中的石凳边,一屁股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孩子,真不是人干的活!尤其是带一个精力无限、好奇心爆棚、破坏力未知的“特殊”孩子!他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当初脑子是不是进了水,才会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这简直是灾难!是折磨!是对他神经和体力的双重摧残!(′-i_-`)
就在聂凌风沉浸在“奶爸的忧鬱”中无法自拔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呵呵,凌风小友,看来这『天伦之乐』,甚是磨人啊。”
聂凌风抬头,只见一身朴素灰色道袍的老天师,正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眼中满是戏謔和一种“我懂”的瞭然。在他身后,白衣胜雪的张灵玉,手里提著一个食盒,神色依旧是那副温润平静的样子,但仔细看,嘴角似乎也在微微上扬。
“老天师,灵玉真人。”聂凌风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有些尷尬。被长辈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实在有些丟份。
“不必多礼。”老天师摆摆手,踱步走进小院,目光在湿漉漉的地面和水缸边残留的水渍上扫过,笑意更深了,“小云丫头呢?又去『探索』新天地了?”
“……陈朵带她换衣服去了。”聂凌风乾笑一声,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烧。他赶紧转移话题,“老天师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老天师笑呵呵地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张灵玉安静地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和点心,香气扑鼻。“听说你们这儿早上颇为『热闹』,老道我过来瞧瞧。顺便,给你指条『明路』。”
“明路?”聂凌风眼睛一亮,难道老天师有什么带娃的秘诀要传授?他现在可是求之不得!
“嗯。”老天师捋了捋鬍鬚,慢悠悠道,“看你这样子,伤是好得差不多了,但心火倒是挺旺。年轻人,火气太盛,鬱结於心,不利於修行,更不利於……带孩子。”
聂凌风嘴角一抽,心想我这“火气”还不是被那小祖宗折腾出来的?但他不敢顶嘴,只能虚心求教:“还请老天师指点。”
“简单。”老天师端起张灵玉递过来的清茶,呷了一口,悠悠道,“打一架就好了。”
“打……打一架?”聂凌风一愣,没明白老天师的意思。跟谁打?王也那货早就溜回武当山了,难道找张灵玉?可张灵玉虽然实力不俗,但跟他打……似乎差了点意思,无法完全宣泄他心中那股因带娃而积鬱的躁动和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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