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罐头签筒再次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个用废弃罐头盒临时改造的东西,边缘还卷著毛刺,油漆斑斑驳驳,上面歪歪扭扭地贴著一张白纸,写著“签筒”两个汉字——字跡潦草得像是小学生写的,估计是光头熊哪个手下隨手涂上去的。筒身上还有几个弹孔,不知道是之前哪场混战留下的纪念品。此刻,它被放在大厅中央那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地面还带著新鲜的血跡和焦痕,空气里瀰漫著硝烟、血腥,还有那巨怪尸体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混合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诡异气息。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简陋得有些可笑的签筒,以及即將抽籤的两人身上。
决赛。中国对樱花国。三局两胜,决定那枚要命飞弹的最终归属。
聂凌风看向身后眾人。王也道长仙风道骨,但刚才维持奇门格局消耗不小——他看似隨意地靠在柱子上,但仔细看会发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略沉几分。王震球和高玉桓刚被救出,身上还带著镣銬留下的勒痕和未愈的伤口,王震球左眉上那道血痂在灯光下格外扎眼,高玉桓的右臂还吊著绷带,实力打了折扣。陈朵要保护小云,而且她的凤凰真火和蛊术在这种正面擂台上受限颇多——那些需要时间和环境才能生效的东西,在面对面快节奏对决中很难施展。
算来算去,能稳定出战的,似乎就自己、张楚嵐,还有……嗯,张楚嵐。
“我来抽!我手气一向很好!”
张楚嵐自告奋勇,擼起袖子就往前凑。他刚贏了光头熊的手下伊万,虽然贏得有点“不讲究”——什么猴子偷桃、电光毒龙钻都用上了——但信心正爆棚,觉得浑身是劲,急需在更刺激的擂台上证明自己,顺便出出风头。
聂凌风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嘱咐:“小心。樱花国忍者,诡诈。不要大意。”
“放心吧聂哥!”张楚嵐拍著胸脯,嘭嘭作响,“我可是看过七百多集《火影忍者》的男人!忍者那一套,我熟!什么分身术、替身术、色诱术……啊呸,最后那个不算。”他一不小心嘴瓢,赶紧正色,清了清嗓子,“总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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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樱花国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阴冷的年轻忍者,服部千藏,也默默走到了签筒旁。
他依旧穿著那身深灰色忍者服,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冷漠的眼睛。背后的两把短刀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光,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发黑,一看就是经年累月使用的结果。他的步伐很轻,轻到踩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
他看都没看张楚嵐一眼,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
“切,装什么酷。”
张楚嵐小声嘀咕,伸手从签筒里摸出一张纸条。他的手指在筒里搅了两下,摸出一张,展开一看——“1”。
几乎同时,服部千藏也抽出了自己的签。他只用两根手指,动作快如闪电,纸条被抽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打开,同样是——“1”。
“哟呵!开门红啊!第一场就是我!”
张楚嵐乐了,嘴角咧到耳根子。他把纸条往空中一扬,那纸条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他也不管了,对著樱花国那边喊道:“餵——对面那个蒙面侠,第一场,咱俩!请多指教啊,手下留情哈!”
他最后那句“手下留情”说得轻飘飘的,配上那张笑嘻嘻的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挑衅。
服部千藏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將那写著“1”的纸条隨手一拋。纸条轻飘飘落地,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回石灰圈中央,静静站立。
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刚刚击败了熊国的安德烈,虽然消耗了一些体力和炁——安德烈那种狂暴的打法,即使没有正面击中,闪避和格挡也是要花力气的——但从外表看,似乎没什么影响。呼吸均匀,心跳平稳,气息依旧內敛得近乎於无。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深浅。
“楚嵐,小心点。”
王震球收敛了嬉笑,正色道。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眉宇间带著少有的凝重。
“这傢伙速度很快,刀法狠辣,还擅长用毒和暗器。安德烈就是被他那种诡异的袭扰战术活活磨死的——一刀一刀,不致命,但伤口越来越多,血流得越来越多,最后连拳头都握不紧。別被他的外表骗了,忍者最擅长的就是隱藏和一击必杀。”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傻。”
张楚嵐摆摆手,也迈步走进了圈子。他在服部千藏对面五米处站定,脚下碾了碾碎石,找了个平稳的落脚点。身上开始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浮现,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金色水膜覆盖在皮肤表面;同时,白色的电光在体表流窜,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无数只微型的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
“雷法和金光咒我都开著,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他嘴上说得轻鬆,但身体已经调整到了战斗状態——重心微微下沉,双脚前后分开,膝盖微屈,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腰侧,隨时可以攻防转换。
聂凌风没再多说,只是对王也使了个眼色。
王也道长微微頷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他的位置选得很巧妙——离石灰圈不远不近,既不会引起对方注意,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圈內的一切动静。他脚下隱约有巽字和坎字的虚影一闪而逝,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在隨时准备著。万一有意外——比如对方的毒针飞出了圈子,或者有超出擂台规矩的阴招——他可以第一时间用奇门术法干预。虽然这有违擂台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自家兄弟的命,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西装精英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张楚嵐和服部千藏身上扫过,最后看向聂凌风,似乎在评估著什么。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又像是在计算什么概率。
他没有宣布开始。
只是退后几步,將场地完全让了出来。
气氛,骤然紧绷。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开始。”
持刀老者佐藤一刀斋,用他那刀锋摩擦般的嗓音,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
服部千藏动了。
不,与其说是“动”,不如说是“消失”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残影——就像你在夏天柏油路上看到的那种热浪扭曲,若有若无。人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张楚嵐的左侧后方!
没有任何徵兆。
没有破风声。
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被发现。
“好快!”
张楚嵐心中警铃大作。这速度,比刚才对阵安德烈时展现出来的还要快上一线!那会儿他还留了手?还是说,安德烈那种蛮牛型的对手不值得他全力以赴?
来不及细想。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脚下电光炸裂,“刺啦”一声,白色电弧在地面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火花,迅雷身法全力发动,身形向右前方猛地窜出!
“嗤啦——”
一道幽暗的刀光,几乎贴著他的左肋划过。
那刀光不是雪亮的,而是暗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线,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色轨跡。刀锋切割空气的声音也极其细微,像蛇吐信子,嘶嘶的,不留心根本听不到。
张楚嵐身上的t恤被划开一道口子,从左肋一直到腰侧,布片翻卷著,露出里面淡金色的护体金光。金光被刀锋触及的地方荡漾开一圈涟漪,像是石子投入水面。
一股冰凉的触感隔著金光传来,像是有人的手指蘸著冰块在他皮肤上划了一下。张楚嵐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这要是反应慢上零点一秒……
这一刀就能把他开膛破肚。
“雷法·掌心雷!”
张楚嵐惊怒之下,人在前冲途中,反手就是一颗高度压缩的白色雷球向后拍去!“砰——”雷球脱手而出,拖著一条刺目的光尾,砸向他身后那片幽暗的刀光残留之处。
然而。
雷球只打中了空气。
服部千藏在一击不中后,没有丝毫停留。他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变得模糊——不是跑,不是跳,而是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化开、消散。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张楚嵐的右侧。
双刀交错。
如同剪刀般绞向他的脖颈!
角度依旧刁钻狠辣——一刀从下往上撩,一刀从上往下劈,两刀合拢的轨跡正好形成一个交叉,將目標的脖颈框在中间。这是忍者的经典杀招“十字绞”,一旦合拢,连颈椎都能剪断。
而且——依然无声无息!
“还来?!”
张楚嵐咬牙。这次他没有再躲——他知道自己的速度跟不上对方的节奏,越躲越被动,越躲越危险。
猛地拧腰转身!
身上金光大盛!
“鐺!鐺!”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服部千藏的双刀,狠狠斩在了张楚嵐骤然亮起的、凝实无比的金光护罩上!那金光在受力的瞬间猛地一亮,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金光剧烈波动,盪开一圈圈涟漪,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绞。
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上传来,服部千藏的身形微微一顿——那双握刀的手在反震下微微发麻,刀锋被金光弹开了大约两寸。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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