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玄甲开道入西陲

    残阳把金鼎国西郊的官道染成一片赤铜色,玄黑的大秦铁骑踏著尘土向西行进,马蹄声沉闷得像擂在人心头的鼓点。
    殷郊坐在玄黑的战车之上,镇岳剑横放在膝头,剑身上的铭文被风颳得发凉。
    他身旁的赵黑腰杆挺得笔直,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山林。
    只是偶尔看向自家將军的背影时,眼底还藏著没消化的震惊。
    车队缓缓前行,沿途的百姓早就得了消息,扶老携幼站在官道旁送行。
    昨夜的魔乱虽然惨烈,可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没有这位殷將军,整个金鼎国都要危在旦夕。
    “將军,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將军,要是在西边缺粮少水,就捎个信回来,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给您送过去!”
    百姓的喊声此起彼伏,殷郊微微抬手,向著路边的百姓微微頷首,玄黑的战甲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可眼底却藏著一丝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间。
    不是凌霄宝殿上那些神佛嘴里冷冰冰的“气运”,也不是西方教经文里需要“度化”的愚民。
    是这些会哭会笑、会为了一口饱饭奔波、会为了保护家人拼命的活生生的人。
    一路向西,地势逐渐升高。
    出了南瞻部洲腹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原本鬱鬱葱葱的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枯黄的野草。
    空气中的湿度也在降低,风变得乾燥而粗糲,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
    走了七日,车队抵达了一处峡谷。
    此处乃是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的交界之地,名为“断魂峡”。
    相传当年封神大战时,曾有无数魂魄在此消散,故而得名。
    此时正值黄昏,峡谷中雾气瀰漫,能见度极低。
    “將军,前面就是界碑了。”赵黑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
    殷郊抬头望去,目光穿透迷雾。
    果然,在峡谷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关隘横跨两山之间。
    关隘之上,旌旗猎猎,虽看不清旗號,但那股肃杀之气却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
    “停。”殷郊下令。
    车队缓缓停下。
    眾將士纷纷下马,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著前方。
    殷郊独自策马向前。
    隨著距离拉近,那关隘的真容逐渐清晰。
    只见关隘主体由青石砌成,高达十丈,墙上布满刀砍斧凿的痕跡,显然经歷过不少战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关隘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著八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天庭太岁宣抚司辖境”。
    “来者何人?”
    关隘之上,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著,数十名身穿玄甲的士兵出现在城头,手中强弩对准了下方。
    这些士兵並非天兵天將,而是凡人精锐,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异常统一,显然经过特殊训练。
    “大秦殷战,奉始皇帝陛下之命,去往西天收取真经。”殷郊朗声道。
    赵黑立刻催马上前,掏出通关文牒递了过去:“这是通关文牒,还有我们將军的印信。”
    那屯长接过文牒仔细核对,又看了看远处战车上的殷郊,眉头皱得更紧:“近期边境不寧,西牛贺洲那边常有妖魔作乱,按照规定,就算有通关文牒,也得下车接受检查,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游骑立刻举起了弓弩,箭矢对准了车队,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赵黑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就被殷郊抬手拦住了。
    “不妨事,按规矩来。”殷郊从战车上走下来,玄铁战甲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隨手解下腰间的印信递了过去,“我们只是路过,不会多做停留,检查完我们就走。”
    那屯长接过印信,刚要核对,忽然听到关隘方向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一道玄色的神光从关楼上冲天而起,落在了队伍面前。
    神光散去,露出一个身披银甲的神將,面容冷峻,腰间悬著一面玄色小鼓,正是庚午太岁王谦。
    王谦落地之后,看都没看那名校尉一眼,径直走到殷郊马前。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堂堂太岁星君,竟然朝著殷郊躬身行礼。
    “属下庚午太岁王谦,参见府君!”
    那屯长手里的印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著眼前的场景,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守了五年的镇西关,从来没见过哪位太岁大人给人行过这么大的礼!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啊!
    別说凡间的將军,就算是王君来了,也顶多点头示意,怎么会给一个凡间將军下跪?
    他身后的游骑也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连话都不会说了。
    “起来吧。”殷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王谦的胳膊,声音平静,“此处乃是边境,不必行此大礼。”
    那屯长这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末將不知是府君降临,刚才多有冒犯,请府君恕罪!”
    他刚才居然拦了太岁府君的路,还让他下车接受检查?
    这要是太岁府君怪罪下来,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殷郊低头看了他一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你严守关隘,按规矩办事,何罪之有?该赏。”
    “是!”王谦立刻应下。
    那屯长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本来以为要掉脑袋,没想到反而得了赏,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晕头转向,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我们进城再说。”殷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上战车。
    王谦立刻在前引路,关隘的城门大开,守军列队站在两旁,看著殷郊的车队缓缓驶入城中,一个个神色激动,腰杆挺得笔直。
    关隘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街道整洁,房屋错落有致,虽然身处边境,却並不显得杂乱。
    街道上,偶尔有身穿玄甲的士兵巡逻,步伐整齐划一。
    更让殷郊意外的是,街道两旁,竟然有不少百姓在摆摊做生意。
    “此处……有百姓居住?”殷郊有些惊讶。
    “是。”王谦点头道,“自从太岁府在此设立宣抚司以来,便陆续有百姓迁徙至此。一来是为了躲避战乱,二来……也是因为此处安全。”
    王谦跟在殷郊身旁,边走边匯报,“这些年咱们宣抚司辖下一共十二个城池,都是按您当年定下的规矩来的,种地的百姓三十税一,商队过境只收两成的关税,凡是作奸犯科的,不管是妖是仙还是凡人,一律按天条论处,这些年早就没了妖魔敢来作乱,来这边走商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殷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路边的商铺,这里的百姓虽然也穿得朴素,可脸上都带著笑意。
    这正是他当年设立宣抚司的初衷。
    神权不是为了高高在上享受香火,而是为了护佑一方安寧。
    殷郊和王谦登上了关隘最高的瞭望台。
    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边界两边的景象。
    东边是宣抚司的辖地,田地里有百姓耕种,村落里炊烟裊裊,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
    殷郊正想著,忽然眉心一动,目光猛地投向远处的一座山巔,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了,府君?”王谦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玄鼓上。
    “没什么,”殷郊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几只跳樑小丑罢了,不用管他们。”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了几道佛门的气息,躲在山巔那边窥视,修为不低,应该是西方教派来监视边界的罗汉。
    此刻,远处的山巔上,几个穿著袈裟的罗汉確实正探头探脑地往镇西关的方向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是殷郊?”一个罗汉压低了声音,语气不敢置信。
    “真的是他!我以前在灵山见过他!”另一个罗汉咬牙道,“他现在是凡身,身边就一个王谦,要是我们现在动手,说不定能把他留在这里!”
    “你疯了!”旁边的罗汉立刻拉住他,“你忘了他当年打灵山的样子了?就算他现在是凡身,谁知道他有没有留什么后手?”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进入西牛贺洲?”
    “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去稟报世尊!”为首的罗汉咬了咬牙,“殷郊既然来了西牛贺洲,就別想再回去!”
    几人不敢多待,立刻化作几道佛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巔。
    瞭望台上,王谦也感应到那几道气息消失了,冷哼一声:“这些禿驴,也就敢躲在暗处偷看,真有种就过来打一场!”
    “不用急,”殷郊收回目光,“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他现在凡身,西方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除掉他的好机会,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平。
    “府君。”王谦问道,“要不要我调点兵力跟著您?”
    “不用,”殷郊摇了摇头,“北边妖族作乱更需要兵力。”
    “可是府君,您现在是凡身,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王谦急了,“不行,最少也要给您留两百天兵!不然我不放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殷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然没了神力,可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真遇到危险,我自有办法脱身。”
    王谦还想再劝,可看到殷郊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数月之间,车队一路向西,穿过了太岁宣抚司辖下的十二座城池。
    正如王谦所言,这片被天庭律法笼罩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田间地头,百姓们正忙著秋收。
    没有跪拜神像的狂热,只有埋头劳作的专注。
    村口的告示牌上,张贴著宣抚司颁布的律法条文,字跡清晰,內容简明:偷盗者罚,杀人者偿,妖邪作乱者诛。
    没有因果轮迴的虚妄许诺,只有实实在在的赏罚分明。
    沿途所见,商旅往来不绝。
    即便是在荒郊野外,也能看到身著玄甲的巡逻兵卒,他们不扰民,不索贿,只是静静地守护著这条通往西域的要道。
    有一次,车队途经一处小镇,恰逢几个散修妖人试图向百姓收取供奉,声称若不供奉,必有灾祸。
    还未等百姓惊慌,便被驻守当地的两位神將直接祭起法宝,將那几个妖人当场拿下,押送司律堂审问。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给百姓带来任何恐慌。
    殷郊坐在车中,看著那一幕,心中微微点头。
    这才是神权该有的样子。
    不是高高在上享受香火,而是维护秩序,护佑一方。
    然而,隨著车队越过一道名为拓碑山的分水岭,景色骤然一变。
    过了拓碑山,便是西方教正统统治的西牛贺洲地界。
    空气中的湿度似乎瞬间降低,风变得乾燥而灼热,带著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
    这香味初闻似乎清净,闻得久了,却让人觉得头脑昏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试图抚平你所有的稜角与斗志。
    道路两旁的树木依旧茂盛,但树干上往往缠绕著黄色的布条,上面写满了经文。
    路边的村落里,最高的建筑不再是官衙,而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佛寺。
    百姓们的眼神变了。
    在宣抚司辖地,百姓的眼神是清澈的,带著对生活的期盼和对律法的敬畏。
    而在这里,百姓的眼神大多浑浊,带著一种麻木的虔诚。
    他们见到车队经过,不是好奇地围观,而是纷纷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祈求某种救赎。
    “將军,这地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驾车的赵黑勒了勒韁绳,眉头紧锁。
    他是个凡人武將,感知不到那些微妙的气机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
    “西方教讲究因果轮迴,眾生皆苦。”殷郊淡淡开口,声音平静,“他们告诉百姓,今世的苦难是前世造的孽,要想来世享福,今生就得忍辱负重,多供奉香火。”
    “那要是有人欺负他们呢?”赵黑忍不住问道。
    “那也是因果。”殷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所以,他们不敢反抗,只能忍受。”
    赵黑握紧了韁绳,指节发白:“这算什么道理?要是俺在大秦,有人敢欺负俺乡亲,俺早就一刀砍过去了,还管什么前世今生!”
    “所以大秦尚武,此处信佛。”殷郊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地平线上隱约可见的一座巍峨城池,“前方就是宝象国了。这是西牛贺洲腹地的大国。”
    “咱们要去那里?”赵黑问。
    殷郊拍了拍镇岳剑,“走了这么长时间,总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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