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宝象国中辨正邪,律法佛义两相爭

    车队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他们大多身穿灰袍,手持念珠,见到车队经过,纷纷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
    一名老僧站在路边,看著殷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施主身上煞气太重,恐造杀孽。”老僧缓步走来,手中锡杖轻顿地面,“不如隨贫僧去寺中听经,化解戾气。”
    赵黑大怒,就要上前驱赶,却被殷郊抬手制止。
    殷郊看著老僧,淡淡道:“大师可知,何为杀孽?”
    老僧微微一笑:“杀生即是孽。”
    “那若杀的是恶人呢?”殷郊反问。
    “恶人自有因果报应,何须施主动手?”老僧道,“施主若动手,便沾了因果,来世必墮轮迴。”
    “好一个因果。”殷郊冷笑,“那若恶人就在眼前,正要屠戮百姓,大师是念经度化,还是出手阻止?”
    老僧一怔,隨即道:“贫僧自当以佛法感化。”
    “感化?”殷郊指了指那些百姓,“就像他们一样?活成一具傀儡?”
    老僧脸色一变:“施主休要胡言!此乃信仰,是眾生解脱之道!”
    “解脱?”殷郊猛地拔出镇岳剑,剑尖直指老僧咽喉,“若解脱是要放弃自我,放弃反抗,那这解脱,不要也罢!”
    老僧被那股凌厉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他没想到,一个凡人之躯,竟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施主……施主这是要逆佛吗?”老僧声音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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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殷郊冷笑著收剑入鞘,“这西牛贺洲,还不是你们佛门一家说了算。”
    说完,殷郊不再理会老僧,率队继续向前。
    老僧站在原地,看著殷郊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周身光华一闪,现出一尊广法菩萨法相。
    “来人。”广法菩萨低声道,“立刻传讯灵山,就说......太岁府君入界了。”
    一金刚罗汉从阴影中走出,双手合十:“是。”
    看著罗汉离去,广法菩萨冷哼一声:“凡人之躯,也敢妄言天道。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佛威不可犯!”
    这一幕,殷郊並未在意。
    他继续前行,半个时辰后,宝象国都城出现在视野之中。
    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白色的石块砌成,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城头上,飘扬著金色莲花图案的旗帜。
    城门大开,却没有士兵盘查,只有几个身穿袈裟的僧人站在门口,手持念珠,笑眯眯地看著过往行人。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往门口的功德箱里投一枚铜钱,才能通行。
    殷郊的车队来到城门前。
    那几个僧人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阿弥陀佛。”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目光在殷郊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玄黑战车上,“几位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赵黑上前一步,掏出:“我家將军奉大秦皇帝之命,出使西域,路过宝象国,欲面见国王。”
    “大秦?”僧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隨即笑道,“原来是东土大国来的贵客。请进,请进。国王陛下早已吩咐,若有东土贵客到来,务必盛情款待。”
    僧人挥了挥手,城门口的百姓们立刻让开一条道路。
    车队驶入城中。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
    但与宣抚司辖地不同的是,这里的店铺大多售卖香烛、经书、佛像等物。
    偶尔几家酒肆饭馆,也是门可罗雀,倒是佛寺门前,香客络绎不绝,烟雾繚绕。
    殷郊坐在车上,眉头微皱。
    这哪里是一座王城,分明是一座巨大的佛国。
    车队径直驶向王宫。
    王宫位於城市中央,占地极广。
    宫殿建筑风格独特,融合了凡间皇权与西方教的神圣感。
    金色的屋顶,红色的柱子,处处雕刻著飞天与莲花。
    宝象国王早已率眾臣在宫门外等候。
    这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明黄色衣袍,头戴皇冠,但神色间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在他身后,站著一位身穿红色袈裟的老僧,手持锡杖,目光深邃,正是宝象国的国师。
    “大秦使者到!”
    隨著一声唱喏,殷郊走下战车。
    他虽身穿大秦將军甲冑,凡人之躯,但那股冥冥之中的威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宝象国王快步迎上,態度颇为恭敬:“將军远道而来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殷郊微微頷首:“国王客气了。”
    宝象国王侧身让开道路:“本王已备下接风宴,请將军入殿。”
    眾人步入大殿。
    大殿之內,金碧辉煌。
    地面铺著洁白的玉石,墙壁上绘满了西方极乐世界的壁画。
    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珍饈美味。
    宝象国王坐在上侧,殷郊被引至左座,国师坐在右侧。
    其余大臣分列两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原本融洽,但国师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向殷郊,双手合十,微微一笑:“殷將军远道而来,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国师请讲。”
    国师缓缓开口:“將军来自东土,想必知晓,人生在世,苦难重重。生老病死,爱別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此为八苦。”
    殷郊神色不变,静静听著。
    国师继续道:“之所以有这些苦难,皆因眾生起孽。前世种因,今世得果。”
    “若想脱离苦海,唯有潜心向佛,多行善事,多积功德,方能来世投生个好人家,甚至往生极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国王陛下仁德,在国內广建佛寺,宣扬佛法,便是为了让百姓明白这个道理,忍辱负重,修身养性,莫要爭强好胜,徒增业障。”
    大殿內一片寂静。
    大臣们纷纷点头,似乎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殷郊放下酒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国师说得很好。”殷郊开口,声音平静,“因果轮迴,確实存在。”
    国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殷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但本將以为,因果虽在,律法更重。”
    殷郊目光转向国王:“听闻城中一个恶霸当街杀人,抢了百姓的財物,还打伤了苦主。可有此事?”
    宝象国王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国师。
    国师眉头微皱:“確有此事。但那恶霸已被抓捕,正在寺中懺悔。”
    “懺悔?”殷郊冷笑一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最基本的懺悔?”
    国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杀人者虽罪孽深重,但若將其处死,便是又造了一份杀孽。不如让他在佛前懺悔,净化心灵,这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殷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国师,“那被杀的那个百姓呢?他的命谁来赔?他的家人谁来管?难道让他们也去佛前懺悔,就能让亲人復活吗?”
    国师脸色沉了下来:“殷將军,佛法广大,讲究的是慈悲为怀。若是事事都以杀止杀,那这世间岂不是成了修罗场?”
    “慈悲?”殷郊一步步走向国师,“若对恶人慈悲,便是对善人的残忍。”
    “在我大秦,若有人杀人,官府会立刻將其斩首,抚恤受害者家属。可不会跟他讲什么来世,不会让他懺悔什么心灵。”
    大殿內大臣们一个个低垂著头,不敢说话。
    宝象国王更是额头冒汗,手中紧紧握著酒杯。
    国师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锡杖重重顿地。
    “咚!”
    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试图压制殷郊的气势。
    “殷將军,你执念太深了。”国师声音冰冷,“你崇尚律法,讲究现世报。但你可知,律法只能管人身,管不了人心。唯有佛法,才能度化眾生,让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殷郊嗤笑一声,“若是太平,为何这宝象国中,百姓面黄肌瘦,寺庙却金碧辉煌?”
    他转身看向国王:“国王陛下,你身为一方君主,守土有责。若连百姓的性命都护不住,只知建寺修佛,这王位,坐得安稳吗?”
    宝象国王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想要说什么,却被国师一个眼神制止。
    “殷將军!”国师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虽是东土贵客,但此处是西牛贺洲,是我佛门治下。你如此言论,是想挑衅我西方教吗?”
    殷郊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本將军只是陈述事实。若国师觉得这是挑衅,那便是吧。”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一边是凡间律法的铁血,一边是西方佛门的威严。
    片刻后,国师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阴冷,几分嘲讽。
    “好,好一个陈述事实。”国师收起锡杖,整理了一下袈裟,“既然殷將军信奉律法,那便等著看吧。这西牛贺洲,可不是东土大秦。在这里,佛法才是天。”
    说完,他转身看向宝象国王:“陛下,贫僧身子不適,先行告退。至於这位殷將军,既然是客,陛下好生招待便是。只是......莫要让客人坏了规矩。”
    说完,国师大袖一挥,径直走出大殿。
    几名隨行的僧人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殷郊一眼。
    大殿內,只剩下殷郊、国王和一眾大臣。
    宝象国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殷郊,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將军......”宝象国王声音有些乾涩,“您刚才......。”
    宝象国王苦笑:“將军有所不知。那国师乃是佛门派驻在此的尊者,修为高深。本王虽是一国之君,可实际上......也不过是替他们管理凡人罢了。”
    “哦?”殷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愿闻其详。”
    宝象国王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大臣。
    大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宝象国王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將军,您刚才说得对。这宝象国,表面繁华,实则......”
    “实则这国中的气运,已快被佛门掏得一乾二净!”
    宝象国王说著,指节攥得发白,喉间带著颤音,“本王共有三子,前两年国师称长子根骨清奇,是阿罗汉转世,强行接去境內的大雷音分寺修行,不过半年就传讯说他功德圆满、常怀极乐。”
    “去年又说次子与欢喜佛法有缘,要带去別院渡化,不过三月,人送回来时已几乎成一副枯骨,连王妃都认不出那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上个月他又盯上了本王的幼子,才满八岁啊!”宝象国王说到此处,再也撑不住帝王体面,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两行老泪混著涕泗滚落,悲声痛哭。
    “说要带去灵山受戒、修佛果,本王不敢说半个不字?”
    “这些年他们靠著吸食我王室子嗣攥取宝象国国运,再用欢喜禪法刮尽民脂民膏,百姓活得猪狗不如,我这个国王,也不过是他们养的一只牵线木偶啊!”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白玉地面上,渗出暗红的血印:“將军!本王知晓大秦是东土上邦,持律法、护生民,不信这等歪门邪道!”
    “只要將军能救回我的幼子,能將这些吃人的和尚赶出宝象国,我宝象国愿举国归附大秦,尊大秦皇帝为共主,世代称臣、岁岁纳贡,永不叛离!”
    “便是让本王卸了王冠去大秦做个普通庶民,本王也心甘情愿!”
    殷郊连忙伸手將人扶起来,指尖触到国王的胳膊,才发现对方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抬眼望向殿外飞檐上掛著的金色莲花风铃,方才还被风吹得叮噹作响,此刻竟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国王请起。”殷郊声音冰冷,“本將奉大秦皇帝詔命出使西域,便是要扫清诸邪,让这西牛贺洲的百姓,也能活得像个人。”
    “佛门敢害凡人子嗣、炼邪法、窃国运,这笔帐,本將记下了。三日之內,我必让你见到幼子,也必让这宝象国,再不受佛门胁迫。”
    国王愣在原地,看著殷郊眼中斩钉截铁的光,一时间竟忘了哭,只攥著殷郊的胳膊,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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