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方向亮起的那道紫金剑光,超越了西牛贺洲的空间法则。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气波动。无视了阿弥陀佛神念封锁的虚空,笔直地落向五行山下。
帝王龙气,跨界而来。
殷郊握著镇岳剑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太岁神甲在圣人威压下崩裂出无数细密的网纹。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那遮天蔽日的佛掌碾碎的瞬间,紫金剑光没入了他的剑身。
“嗡——”
一声高亢至极的龙吟从镇岳剑內部炸开。
这不是妖类的嘶吼,而是匯聚了南赡部洲亿万黎民意念之音。
原本古朴的镇岳剑在剎那间完成了蜕变,剑身表面的铁锈与凡尘杂质被彻底剥离,转化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剑刃边缘,隱隱流转著令神佛战慄的锋芒。
万法不侵,人皇之威。
殷郊感到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纯粹的力量顺著剑柄倒灌进四肢百骸。
这力量不属於仙道,不属於佛门,甚至独立於天庭的神权之外。
这是嬴政的意志。
是那个扫平六国、焚毁淫祀、自命为“皇帝”的男人,將整个大秦的国运借给了他。
殷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嬴政拔出天问剑的孤傲身影。
两人隔著无尽山河,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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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府君勘定休咎的绝对神权,与人间帝王不屈神权的霸道,在殷郊这具凡胎残躯內交织、融合。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手里握著的,是整个人道气运的重量。
半空中的阿弥陀佛神念终於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张悲天悯人的巨大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於“人”的凝重。
圣人神念没有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將那只悬停的佛掌猛地向下压实。
隨著这个动作,五行山上的天空彻底消失了。
无尽的佛国虚影在佛掌之间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三千大千世界,无数金身罗汉、菩萨、比丘在虚影中诵经。
阿弥陀佛不再使用单纯的法力,他要用无数世界的重量,用佛门亿万年积累的信仰因果,强行镇压这股试图顛覆规则的人道锋芒。
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五行山周围的地面成片地塌陷,泥土被碾成比铁还硬的齏粉。
殷郊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他的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皮肉在一寸寸撕裂。
但他没有退。
殷郊双手死死握住暗金色的镇岳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线被切断,佛国虚影带来的压迫感反而减弱了。
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无我”境界。
外界的诵经声、空间碎裂声、狂风的呼啸声,统统从他的感知中剥离。
他的神魂深处,只剩下绝对的理智,以及比理智更深沉的愤怒。
他想起了冀州城那场人为製造的大旱。满城百姓跪在龟裂的土地上,用乾涸的喉咙向降灾的菩萨祈雨,最终化为佛门收割信仰的血肉养料。
他想起了乌鸡国的惨状。碧青蟒妖盘踞在王座上,將人族当成圈养的牲畜,一口一个吞食,而满天神佛对此视而不见。
神佛高高在上,眾生皆为草芥。
凭什么?
这股积压在心底的执念,顺著他残破的经络,疯狂地涌入镇岳剑中。
黑莲的寂灭死气与人道紫气在剑身上盘旋交缠,最终化作一抹吞噬一切光芒的暗影。
殷郊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瞳仁,只剩下纯粹的紫金光芒。
“大秦律法第一条。”
殷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天神佛的诵经声,清晰地响彻在五行山的每一个角落。
言出法隨。
隨著这句话吐出,镇岳剑上的暗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剑影。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殷郊双手举剑,迎著那压顶而来的三千佛国虚影,狠狠劈了下去。
“神佛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光影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这一剑,是纯粹到极致的规则切割。
暗金色的剑光无视了佛国虚影中那些罗汉菩萨的阻挡,无视了佛门因果的纠缠,像切开一块腐朽的破布一样,直接切入了阿弥陀佛的神念核心。
它斩断的不是法力,而是佛影与这方天地法则的联繫。
它在用人道的律法,强行剥夺佛门在这片土地上的特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巨大的佛掌停在殷郊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掌心那层层叠叠的三千世界虚影,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黑线迅速扩大。
“阿弥陀佛……”
一声极其复杂的嘆息从虚空中传来。
这嘆息里有意外,有遗憾,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被强行拉下神坛的惊愕。
阿弥陀佛的神念在剑光中缓缓裂开。
那张悲天悯人的佛脸从眉心处一分为二,紧接著,整个庞大的佛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轰然崩塌。
漫天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五行山上。
这些光雨是圣人神念溃散后的本源碎片,砸在地上,瞬间催生出大片大片的菩提树影,却又在人道紫气的冲刷下迅速枯萎。
贴在五行山主峰上的那张六字真言佛帖,失去了圣人神念的支撑,表面的金光彻底黯淡下去。
原本流转不息的佛门符文变得晦暗不明,虽然依然凭藉著惯性死死贴在山石上,但那股与西牛贺洲地脉相连的绝对镇压之力,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无法癒合的裂口。
殷郊拄著镇岳剑,单膝跪倒在地。
他的五官在往外渗血,太岁神甲彻底碎裂成光斑消散。
凡人的肉身承受这种跨界斩神的因果反噬,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体內那股人道气运死死护住心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他贏了。
他以凡人之躯,斩了圣人的一道神念。
……
同一时间,西牛贺洲极西之地,须弥山深处。
八宝功德池旁,端坐在九品莲台上的阿弥陀佛本体,驀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能够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三界因果的圣人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看著自己掌心一道正在缓缓癒合的细微裂痕,沉默不语。
多少个元会了?自从紫霄宫禁足令下达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道”被切切实实地伤到了。
“狂妄!”
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吼从须弥山后山传出。
大自在天浑身繚绕著滔天的毁灭黑炎,一步跨出虚空。
他看著圆光镜中消散的神念和黯淡的佛帖,眼角因为极度的狂怒而抽搐。
“区区螻蚁,借了点人间帝王的龙气,竟敢斩伤圣人神念!真当吾西方教无人吗?!”
大自在天没有丝毫犹豫,准圣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双手结印,就要撕开空间,强行將真身降临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的交界处,直接抹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岁府君。
佛门的麵皮,不容任何人践踏。
阿弥陀佛没有阻止。他闭上眼睛,默许了大自在天的暴走。
然而,就在大自在天即將踏入空间裂缝的瞬间。
三十三重天外,凌霄宝殿。
端坐在帝座上的玉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殷郊这把刀,比他预想的还要锋利,还要好用。
既然刀已经替天庭切开了佛门的防线,他这个执棋者,自然要保住这把刀。
玉帝缓缓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言出法隨。
伴隨著这轻描淡写的一划,整个三界的天空突然变了顏色。
一道由纯粹的天道律令和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天幕,毫无徵兆地横亘在西牛贺洲的上空。
这道天幕直接切断了须弥山与外界的一切空间联繫。
大自在天刚刚撕开的空间裂缝,在这道天幕的碾压下,瞬间闭合。
反震之力將这位西方教激进派护法震得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昊天!”大自在天仰头怒视苍穹,毁灭黑炎疯狂撞击著天幕,却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凌霄宝殿深处,玉帝宏大、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直接在须弥山上空炸响。
“规矩,就是规矩。”
天帝法旨,字字如雷。
“圣人不可轻动。须弥山若想坏了规矩,朕,不介意再掀起一次封神大劫。”
这声音中透著绝对的霸权与不容挑衅的冷酷。
玉帝的態度极其明確:殷郊在下界怎么闹,那是规则之內的道统之爭。
你佛门大能若是敢强行下场掀桌子,那天庭就陪你全面开战。
须弥山陷入了死寂。
大自在天死死咬著牙,黑炎在体表剧烈翻滚,却最终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八宝功德池旁,阿弥陀佛再次发出了一声嘆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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