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御书房內。
庆帝的贴身內侍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下一秒赖克宝便躬身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参范家父子。”
侍立在一侧的濮阳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朱厚聪知道自己酝酿了这么久,收集了这么多罪证,现在终於要掀开帷幕了。
这一次,范小勤將深受打击。
从而成为他彻底搞垮庆国的棋子。
庆帝闻言,目光落在赖克宝身上。
“看来蘅芜院一事你都查清楚了,说吧,要参范家父子什么罪名?”
“陛下!”
赖克宝抬起头。
“范家牵扯衡芜院一案,其子范麒麟,身为朝官子弟,竟私设青楼,行污秽营商之事,於国法礼制皆不合。”
“此乃范家教子无方、门风不谨之过,有损朝廷官声体统。”
“故而户部尚书范剑与其长子范小勤,皆应为此担责。”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太子、二皇子、林相、陈扁扁,乃至被点名的范小勤与范剑本人,皆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庆帝。
庆帝淡淡道。
“范剑。”
范剑立刻起身出列,深深一揖。
“臣在。”
“你有何话说?”
“回陛下。”
范剑声音平稳道。
“臣之次子范麒麟,性情顽劣,不肖无状,受人瞒骗,確是那衡芜院背后的东家。”
“臣教导无方,愧对陛下,此事臣无话可辩。”
“为整肃门庭,臣已依家法,当眾將其逐出范家,自此之后,范麒麟所为与范家再无瓜葛。”
赖克宝闻言却不肯就此罢休。
“陛下,父子一体,兄长亦有训导之责,范剑身为生父,范小勤身为长兄,对范麒麟失管失教,致使酿出如此事端,岂是逐出家门便可轻易抵过?”
“范家父子,皆应担责。”
庆帝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问:“那你觉得,该如何担责?”
赖克宝斩钉截铁的说道。
“臣以为当降爵位,並下旨严词申飭,以儆效尤。”
庆帝听罢,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林硕辅。
“林相。”
“臣在。”
林硕辅轻咳两声,缓缓站起身来。
“你怎么看?”
林相拱手道。
“陛下,老臣愚钝,尚有一事不明。”
“据老臣所知,那衡芜院一案,所涉並非仅是私设青楼、有伤风化…其內里,似与帝国间谍往来、拐卖人口等要命勾当牵连颇深。”
“此等关乎人命、涉及国本的大事尚未议清查明,此刻便论范家之罚,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
他话音落下,御书房哪一片寂静。
庆帝略一沉默,隨后说道。
“人命关天不错,然查无实证,范家之事容后再议吧。”
范剑闻旨连忙躬身一礼,隨后默默退回席位坐下。
而赖克宝却未退,反而再踏前一步。
说话的声音陡然抬高。
“陛下,臣还有本奏,臣要参二皇子殿下有杀人灭口之嫌。”
二皇子闻言眼睛一眯。
他已知晓自己府中护卫首领被捕之事。
而且对此早有准备。
但此刻被当殿直指,面色仍不免阴沉了几分。
赖克宝不待眾人反应便继续朗声陈词。
“近日,臣奉旨稽查官员贪墨走私一案,想必诸公皆有耳闻。”
“前几日,三名关键证人被靖查院秘密捕获,然而,就在移交京都府前夕,二皇子府上的护卫首领竟於府衙之外悍然行刺,意欲灭口。”
“臣,参二皇子殿下纵容属下、行此灭证之举,有杀人灭口之重大嫌疑。”
二皇子立刻离席,跪倒在御前。
语气急促道。
“父皇明鑑,那护卫首领虽在儿臣府中任职,但其所作所为,儿臣实不知情。”
“此人胆大包天,竟私下涉足贪墨走私,更因恐罪行败露而鋌而走险,刺杀证人。”
“一切皆是他一人所为。”
“儿臣御下不严,误信奸佞,甘受父皇责罚!”
他將罪责全数推至护卫首领身上,只认下一个失察之过。
赖克宝却冷笑一声,毫不退让道。
“殿下此言,恐难服眾!”
他转向庆帝,自袖中取出一卷册录。
“陛下,臣此前暗中查访贪腐,已掌握大量端倪。”
“经臣核查,朝中至少有二十名官员,近年均有巨额钱財来路不清,且这些官员,皆与二皇子殿下往来密切。”
他隨即霍然转身,直面二皇子。
“这便容臣斗胆一问,那些自走私中得来的银钱,二殿下是否便以此暗中结交、贿赂百官,结党营私…”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御书房內先是死寂一瞬,隨即嗡声四起,低议沸腾。
诸臣皆神色各异。
原本肃穆的殿堂,顷刻间暗流汹涌,沸反盈天。
“陛下,建州走私一案,牵连甚广,银钱数额之巨已动摇国本,更涉及朝中多位官员。”
“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二皇子与此案关联,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话音落下,立在文官队列中的范小勤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热血直衝顶门。
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
来了!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局面。
事情终於如他所谋,朝著这个方向发展了。
满朝文武,果然只有赖克宝这般刚直不畏的直臣,才敢將这把火直接烧到二皇子身上。
这一次说不定真能將二皇子扳倒。
一旁的太子李承干虽然垂目不语,但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也泄露了他內心的期待。
殿中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流转。
老谋深算的林相,圆滑谨慎的陈扁扁,乃至诸多勛贵重臣,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將视线投向御座之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人人心中都在揣测庆帝此刻究竟会作何抉择。
是维护皇权不容侵犯的绝对权威,將妄议皇子的苗头掐灭?
还是大义灭亲,以儆效尤?
侍立在阴影中的濮阳阴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他心中十分明白。
二皇子贪墨走私之事庆帝未必不知。
但庆帝绝不会在此刻深究,更不会让其伤筋动骨。
原因无他,二皇子本就是陛下精心为太子留下的一块磨刀石,一把悬在储君头顶的利剑。
刀未磨利,剑岂能先折?
果然,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庆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容置疑的说道。
“不准。”
赖克宝猛地抬头,急声道:“陛下,三思啊,此案…”
“够了。”
庆帝打断了他。
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眾人。
“此事查无实证,多属风闻臆测,到此为止。”
四字落下,截断了所有后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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