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范小勤一直不在京都。
是他自己前往了建州调查走私贪腐之事。
上次经歷过那件事,他就和二皇子槓上了。
已经有人因为他牺牲。
他不能让这份牺牲毫无意义。
二皇子,他一定要扳倒。
等到他回到京都时,城门口的守卫明显多了。
而且查得比平时要严。
腰牌看了两遍,脸对了一遍才肯放行。
他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本能的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具体的缘由。
但尤其是执掌部分靖查院事务后培养出的嗅觉告诉他,有大事发生了。
而且绝非寻常。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调转方向,直奔靖查院衙门。
如果说京都真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么靖查院,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然而当他踏入那座熟悉的衙门时,却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凝滯。
留守的属官、文书们依旧在各司其职。
但莫名其妙有些压抑。
他找来几个相熟经歷询问,得到的回答却都是不知道有何异动。
这更不对了。
他心中一动,问起几位平日坐镇衙门的核心主事。
得到的答覆是因为紧急公务亲自出京。
“紧急公务?”
“需要几位主事同时离京亲自处置?”
范小勤的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样的公务,能同时调动靖查院数位高层,而且如此突兀。
连一点风声都未曾事先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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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合规矩。
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转身直奔陈扁扁日常处理公务、偶尔也宿在那里的后衙值房。
可是房门紧闭。
一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掛在门环上。
陈扁扁又去了哪里?
一个个疑问砸进他的心里。
城中的异动、靖查院的反常、高层的蒸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小勤站在那冰冷的铜锁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快步离开靖查院。
不行!
得找父亲问问。
他几乎是跑著回到了范府。
然而当范小勤向父亲范剑描述异常时,范剑的反应却让他更加心凉。
“为父…也未接到任何消息。”
范剑缓缓摇头。
“听说宫中前几日確有异动,但具体为何,无人知晓。”
父亲也不知道。
范小勤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父亲这样位极人臣的大臣都一无所知。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范府。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京都的街道上。
午后阳光正好,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范小勤却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紧紧包裹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范小勤就这样独自晃荡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就在他神思不属的时候,身侧巷口拐角处,一辆装饰並不张扬的青幔马车不疾不徐地驶过。
车轮轆轆,碾过路面。
而就在马车与范小勤错身而过的瞬间,那垂落的车窗帘幔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纸条从车窗缝隙里被无意的拋落。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范小勤眼前。
范小勤猛然回神。
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扫视四周。
是那辆马车?
他连忙將纸条摊开,上面清晰地写著一行字。
“欲知心中事,夤夜独来。”
没有落款,没有地点。
范小勤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的盯著那辆已然驶出一段距离的青幔马车。
马车样式倒是十分普通。
但车辕一角,掛著一盏小小的鎏金风灯。
灯罩上隱约有一个徽记痕跡。
这个图样范小勤曾经见过。
是长公主府的车驾!
绝不会错。
长公主李云蕊为何会递纸条给他?
为何会知道他心中是一团乱麻?
她和京中之事又有何关联?
无数念头在范小勤脑中疯狂衝撞,但仅仅一息之间,他就做出了决断。
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厚重的迷雾之中。
而长公主李云蕊的相邀,可能就是他撕开真相裂口的唯一途径。
他没有选择。
必须去!
范小勤紧紧攥住手中的纸条。
再次抬眼望去时,那辆青幔马车已转过前方街角,消失在了京都市井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没有立刻朝著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反而转身融入人流。
同时心中已然定计。
今夜子时过后,便去闯一闯那长公主府。
无论如何,他必须知道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色如墨,將整个京都缓缓浸透。
白日里的喧囂此刻都蛰伏下来。
只余下更夫拖长了调子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孤独迴荡。
子时已过。
范小勤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
凭藉对京都街巷的熟悉,如同幽灵般穿行在僻静的巷子里。
避开了所有夜间巡逻的兵马司队伍。
长公主府坐落在皇城西侧,与几家王府比邻。
府邸占地颇广,规制严谨。
自有一番深宅大院的肃穆气象。
范小勤没有贸然靠近,他在距离府邸尚有一段距离的暗巷阴影中停下。
仔细观察府邸的情形。
长公主府府门紧闭,两盏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有护院的身影偶尔走动。
等了有一会儿,他才绕到了府邸东南角,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墙。
他屏息凝神,又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才从高墙上轻飘飘荡出,单手在墙头一搭,腰腹用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
接著就势一滚,隱入前面一丛茂密的芭蕉叶下。
墙內是一片园林。
假山嶙峋,草木疯长。
他伏在芭蕉丛后,再次確认无人察觉,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
一点点朝著府邸深处摸去。
长公主府內部比他从外面观察到的更加深邃复杂。
亭台楼阁,迴廊水榭,布局精妙。
偶尔有提著灯笼的侍女或僕役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眉顺眼,脚步轻捷。
很快范小勤就潜入了一处院落。
院落中央是一座精巧的两层绣楼。
绣楼前,站著两名侍女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一样纹丝不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守卫。
是这里吗?
范小勤心中暗忖。
他正犹豫间,绣楼忽然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一个极轻的女声从窗口飘了出来。
声音平静无波。
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小范大人,既已到了,何不入內一敘?”
“夜露寒重,茶已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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