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光明主神，

    艾特拉大陆的苍穹之上，云层之外，虚空深处，还藏著一方不为人知的天地。
    那便是神界。
    无数年前，诸神联手开闢了这一方异度空间，將它与凡尘俗世彻底隔开。
    神界悬浮於艾特拉大陆的上方，如同一只俯瞰苍生的巨眼，沉默、威严、遥不可及。
    诸神退居其中，再不与凡人同居。
    凡人也只能仰望苍穹，想像诸神的面容。
    为什么要隔开？
    道理很简单——神，岂能与凡人同居一室？
    若是神整日在街头巷尾晃荡，今天在酒馆里喝醉了摔一跤，明天在集市上跟人討价还价，那还有什么神秘可言？
    凡人敬神，敬的是未知，敬的是不可测，敬的是云端之上那团金光灿灿、看不清面目的身影。
    若是诸神跟凡人一样吃喝拉撒、打嗝放屁，谁还肯跪拜？谁还肯献上信仰？
    所以，神界必须存在。
    它是一道墙，一堵帘，一层薄纱，將神与人的世界隔开。
    让凡人只能仰望，只能猜测，只能想像。
    而诸神，则在墙的另一边，静静地收割著信仰之力，像农夫收割麦田。
    千年前，神界並非如今这般模样。
    那时的神界，是真正的诸神爭霸之地。
    战神、智慧女神、自然女神、锻造之神、月神、死神……数十位神灵各据一方，神国林立，神光交织。
    他们之间的关係时而结盟，时而敌对，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神界的天空，常年被各色神光切割成无数碎片，金色、血色、银色、翠绿……像一块打翻了的调色盘。
    那时的光明神，还不是如今的主神。
    在诸神中弱小的可怜。
    可这一切，在千年前的那场大变中，戛然而止。
    那场大变究竟发生了什么，神界之外的凡人们並不知晓。
    他们只知道，从那以后，天空中的神光逐渐褪去了其他顏色，只剩下一种——金色。
    璀璨的、刺目的、无处不在的金色。
    战神的神国崩塌了，智慧女神的神殿沉默了，自然女神的森林枯萎了，锻造之神的铁砧再没有响起……所有曾经与光明神並列的神灵，尽数陨落。
    他们的神国被摧毁，他们的神体被湮灭，他们的神格被吞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光明神。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有人说，他得到了上古神器的助力。
    有人说，他积蓄了千年的信仰之力一朝爆发；
    还有人说，他在那场神战中突破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瓶颈。
    真相如何，除了光明神自己，无人知晓。
    如今的神界，已是光明神一人的天地。
    诸神陨落，神国尽毁，整片神界天空被纯粹的金色光芒笼罩。
    这里不再有诸神爭霸，不再有神光交织，只有光明神那浩瀚无边的神威，瀰漫在每一寸虚空之中。
    神界，已改名为光明神界。
    而光明神，也已晋升为光明主神，端坐於至高王座上，俯瞰著整片艾特拉大陆。
    在光明神界的中央大地上，耸立著一座巍峨的山峰。
    那是眾神山，曾是诸神议事的圣地，如今已被光明主神独占。
    山巔之上，矗立著一座恢弘的神殿，通体由不知名的金色石材铸成，殿身上鐫刻著无数繁复的神纹，流转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光明主神的主殿，是他闭关、冥想、俯瞰眾生的居所。
    此时此刻，神殿深处，一个老者正独自立於大殿中央。
    他身披金色长袍，袍角绣著繁复的太阳纹路，光芒流转，仿佛活物。
    他面容苍老，鬚髮皆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燃烧著两团永恆不灭的火焰。
    他的周身縈绕著浩瀚无边的光明神力，那是千年来积蓄的信仰之力，磅礴到足以压垮任何凡人的灵魂。
    他是光明主神。
    如今神界唯一的主宰，艾特拉大陆上最强大的存在。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在神界，不在凡间，而是凝聚在他的掌心。
    他双手虚托，掌心之间，一座古铜色的小塔静静悬浮。
    塔身不过巴掌大小，却给人一种镇压万古的错觉。
    塔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晦涩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既不是神纹，也不是魔法符文，更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它们流转著幽幽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沉睡的生命，在呼吸。
    整座大殿瀰漫著一种沧桑浩瀚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於这片天地，不属於这个时代，甚至不属於这方世界。
    若是慕容衍在此看到此塔，恐怕要说一声 臥槽 了。
    因为他脑海里那座主神塔，与眼前这座古铜小塔，无论是外形还是气息，都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他脑海里的那座，不过是眼前这座的投影罢了。
    一缕微弱的、隔著无尽虚空投射过去的影子。
    光明主神低头看著掌心的小塔，眼中既有狂热，也有追忆。
    金色的神光在他眼底流转，照亮了他苍老的面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悠远，像是在问那座塔，又像是在问自己。“若是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我。”
    他的思绪飘回了数千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主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底层小神。
    神职低下，信徒稀少，信仰之力少得可怜。
    他在诸神之中毫不起眼，像一颗尘埃，漂浮在眾神山上空，隨时可能被吹散。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度过。
    像无数底层小神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苟延残喘，信徒渐少，神力渐衰，最终被遗忘，归於虚无。
    直到有一天——
    那一天，神界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流光从那裂缝中飞出，划过神界的天空，拖著一尾长长的金色光跡，如同流星坠地。
    那流光不偏不倚，落在他面前。
    光芒散去后，地上只留著一座古铜色的小塔。
    他捡起了它。
    起初，他並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研究了许多年，试探了无数次，几乎耗尽了自己本就微薄的神力。
    终於，他发现了这座塔的秘密——它可以消耗信仰之力，来达成持有者的愿望。
    只要献上足够的信仰之力，它几乎可以做到……一切。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轨跡彻底改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信徒的祈祷，他开始主动出击。
    他下界显圣，施展神跡，收服信徒。
    每一次显圣都需要消耗信仰之力，但每一次显圣又能带来更多的信徒、更多的信仰。
    这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而这座塔，就是帮他推动雪球的那只手。
    千年之后，他的信徒遍布整片艾特拉大陆，光明神殿的尖塔从大陆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的神力暴涨，从底层小神一步步攀升，超越了曾经仰望的那些强大神明。
    他终於有资格，向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发起挑战。
    那场神战持续了很久。
    诸神联手围攻，却一个个倒在他的光明神力之下。
    他们的神格被他吞噬，他们的神国被他摧毁，他们的信徒被他收编。
    到最后，整片神界，只剩下他一位神明。
    光明主神。
    他成为了神界唯一的主宰。
    大殿中，光明主神收回思绪，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小塔，目光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何处来？为何落在我面前？是命运的安排，还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数千年，却从未找到答案。
    或许，也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知道——这座塔，成就了他。
    而如今，他还要用它，成就更多。
    虚空中，两界的轮廓还在缓缓靠近。
    光明主神感应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透神界的壁垒，望向遥远的虚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