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落子

    光明主神抬起右手，食指微曲。
    一缕金色的神力自指尖涌出，如游丝般缠绕上古铜小塔。
    塔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嗡——”
    塔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道金色流光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峰顶之上，一个白衣少年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
    画面流转，一暮暮如走马灯般闪过——密室中一少年突破武圣时的痛苦与狂喜，藏经阁中翻阅典籍时的震惊与沉思，白玉广场上目睹赵匡胤与慕容龙城言语交锋时的静默观察，以及……那座在他识海中觉醒的古铜巨塔。
    很显然此画面中显示的就是慕容衍的所见所闻。
    光明主神的目光落在慕容衍识海深处那座巨塔的投影上，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棋子已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悠远，“就等开花结果了。”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的画面消散。
    古铜小塔收敛了光芒，静静悬浮在他掌心，像一头沉睡的幼兽。
    光明主神负手而立，目光穿透神殿的穹顶，穿透光明神界的天空，穿透艾特拉大陆的云层，投向那遥远的虚空深处。
    那里，两界的轮廓正在缓缓靠近，如同一对即將相撞的巨兽。
    “快了，快了。”他低声重复，眼底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等拿下那个世界，吞噬了那方天地的气运和亿万万生灵的信仰……本尊，也能突破那个困扰我数千年的瓶颈了。”
    他转过身，走回神殿深处的王座，缓缓坐下。
    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涌动，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嘴角却始终掛著一抹自信的笑意。
    “两界战爭么？”他轻声道，“那便试试。”
    ……
    艾特拉大陆，圣山之巔。
    光明神殿。
    教皇冕下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站在神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著脚下的圣城。
    晨雾还未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辉中。
    远处的民居、街道、广场，都在沉睡，只有神殿的钟楼已经亮起了灯火。
    教皇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那枚镶嵌著巨大光明宝石的十字架。
    三日前，他像往常一样在圣殿中祈祷。
    那时还是深夜，整座神殿寂静无声，只有长明灯的火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跪在光明神的神像前，低声诵读祷词，一遍又一遍，如同过去几十年中的每一个夜晚。
    然后，异变陡生。
    神像忽然亮了。
    那是神像自身发出金色的璀璨光芒。
    整座圣殿被照得如同白昼，教皇只觉得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从神像中涌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听见了声音——不，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的意念，苍老、威严、不容置疑。
    “两界將通。异域来袭。动员全大陆，准备战爭。”
    那是神的旨意。
    光明神亲自降下的神諭。
    教皇从那时起便再未合眼。
    他召集了红衣主教团，连夜开会。
    十二位红衣主教齐聚圣殿，烛火將他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眾人听完神諭內容，皆是面色凝重，却无一人质疑——神諭是绝对的，不可违逆的。
    接下来的三天，教廷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今日，是动员令正式下达的日子。
    教皇从露台上走回殿內，坐在那张镶嵌著金边、铺著红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上。
    殿中，十二位红衣主教已经到齐，分坐两侧，神色肃穆。
    殿门口，圣骑士团团长身著银白甲冑，手按剑柄，笔直地站在那里。
    教皇的秘书官手持一卷羊皮纸，站在教皇身侧，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天起草的动员令。
    教皇扫视殿中眾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神諭的內容，你们都已知晓。
    教廷成立至今，已有千余年。
    这千余年中，我们从未遇到过如此危机，也从未接到过如此直接的神諭。
    光明神在看著我们，整片艾特拉大陆在看著我们，我们不能让神失望，不能让世人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圣骑士团团长：“传令下去，光明神殿所有圣骑士团、裁判所、神官，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各教区的驻军、巡逻队，全部召回，集结待命。
    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骑士和神官，三日內必须归队。”
    圣骑士团团长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声音沉稳有力：“遵命！”
    教皇的目光移向红衣主教团：“诸位，神諭中说得清楚，这次战爭不是教廷一家之事，而是整片大陆所有种族、所有国家、所有生灵的事。
    异域来犯，若艾特拉大陆沦陷，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所以，我们的动员令，必须传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奥古斯都帝国，还是伊比利亚王国，无论是法兰西帝国，还是维京帝国，无论是精灵森林，还是兽人帝国，无论是矮人山脉，还是龙族……都必须参与进来。”
    一位年长的红衣主教皱眉道：“教皇陛下，四大帝国向来各自为政，彼此之间矛盾重重。
    让他们联手，怕是不易。”
    教皇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次不是『请求』，而是『通牒』。神諭之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派人去四大帝国的王都，面见每一位皇帝，將神諭的內容告知他们。
    告诉他们，这不是教廷的建议，这是光明神的意志。
    若有人敢抗旨不遵，教廷將视其为异端。”
    殿中一片沉默。
    教皇转向秘书官：“念。”
    秘书官展开羊皮纸，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光明神諭：两界將通，异域来犯。
    凡艾特拉大陆之生灵，无论人族、精灵、兽人、矮人，无论帝国、王国、部落、城邦，皆需放下成见，集结兵力，共御外敌。
    神殿將设联军指挥部，统一调度全大陆之兵力。
    各国需在三十日內，將军队调至指定地点，交由联军指挥部统一指挥。
    违者，视为异端，教廷有权对其进行审判与制裁。”
    秘书官念完，合上羊皮纸，退到一旁。
    教皇扫视殿中眾人，沉声道：“即刻起，动员令生效。”
    三日之內，无数信使从圣山出发，骑著狮鷲、骑著龙鹰、骑著快马，朝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將光明神的神諭，传遍艾特拉大陆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