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卫总司的校场內,此刻已经立起五座擂台。五座台子皆是青石垒砌,台面宽阔平整。
擂台周围,设置了不同的观礼区域。
正北一侧搭著十来座凉棚,虽说是临时起造,却也规制齐整,棚下摆著桌椅茶盏,坐的是各个衙门的官员。
西侧与东侧,分別是各大家族和各大武馆的凉棚,棚前立有木牌,上书各家名號,一目了然。
正南一侧则是留给那些没有大势力背景的寻常看客,露天摆放著几条长凳便罢。
此刻。
陈成取出户籍文书,在正门核验过身份,带著李氏走了进来。
按规矩,每名参选武者,可带一人前来观礼。
李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迈过门槛的那一瞬,她整个人便紧张得手足无措。
她今天特地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衫,料子和剪裁都是上等,走在外面时,还颇有几分宅门夫人的派头。
但此刻,她却感觉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来自那些官员,又像是来自武者,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压得她心神不寧,甚至呼吸不畅。
“娘,我就说吧?你来了肯定会不自在,你偏不信。”
陈成笑了笑,轻声安抚道:
“不过,来都来了,您只管放宽心。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没谁能吃了您。”
李氏点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阿成!”
就在这时,庄慧贤挽著於封的胳膊,朝这边走来。
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很多,走起路来却还是风风火火,主要也是有於封护著,她没那么多顾虑。
“庄夫人,於大人。”
陈成抱拳一礼,隨后便將他们和李氏相互介绍了一下。
庄慧贤早就听庄妆提过李氏,当即便邀请李氏,和他们一起去官员的凉棚那边观礼,不用和其他人在这头挤条凳。
李氏一听说是庄妆的姑姑、姑父,立刻便生出了亲切感,欣然接受,並连连道谢。
陈成自然放心將李氏交给他们。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朝陈成这边走来。
“阿成!”
“宓姐!”
陈成回头看向来人,嘴角不由地浮起一抹微笑。
许久未见,沈宓脸上也溢满了灿烂的笑。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蓝色长裙,腰身掐得恰到好处,衬得那副胸满臀圆的身段,愈发凹凸曼妙。
她旁边还跟了个身著劲装的少女,正是沈纯。
母女二人站在一起,除了胸怀很像,其它哪哪都不大一样。
沈宓面容柔美,身段就像水做的,沈纯却生得冷峻,腰腿臂膀像铁铸般硬挺。
“阿成,这是纯儿,你们认识吧?你俩谁大来著?”
沈宓拉著女儿走了过来。
“宓姐,我都喊你姐了,你说谁大?”陈成笑著反问。
沈宓怔了怔,以陈成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不可能降陈成的辈份。
“纯儿,喊陈叔。”
“……”
沈纯瞪了陈成一眼,扭头就走。
沈宓眉心微蹙,正满脸歉意地准备向陈成解释。
陈成却不甚在意,扯开了话题。
二人閒聊片刻后,陈成亲自將沈觅送到了庄慧贤那边坐著。
而就在旁边的一个凉棚下,陈成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主动走过去,抱拳一礼。
“庞老。”
“是你啊,也来参加武选么?”
庞世勛上下打量了陈成一番,语气不咸不淡,道:
“快过去集合吧,第一轮马上就要开始。”
“好。”
陈成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朝校场中间走去。
“爷爷。”
庞世勛身边,一名劲装青年,低声道:
“那小子只怕是还惦记著您当初对他的许诺。”
“不会。”
庞世勛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也是……”
那青年想了想:
“我们退婚曹兆后,態度已经摆明了,这姓陈的小子,应该不会傻到以为您会特殊照顾他。”
片刻后。
现场一声钟鸣。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校场正中央的那座擂台上。
此刻。
武卫总司的督总提调官洪金海,正傲立於台上。
所有参选武者,皆排好队列,围绕在周围。
洪金海先说了一段场面话。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接下来,本官要说的,是第一轮『测劲』的规则,都听仔细了!”
他说著,抬手一一指向周围四座擂台。
每座台上,皆竖有一个类似屏风的支架,支架中间,镶嵌著一块长七尺宽二尺的厚皮。
“这是测劲图,与各大武馆的真劲渡想图类似,內部夹层中设有暗纹、沟槽、磁粉等奇技机巧。”
“参选武者轮流上去,將劲力渡入其中,根据图上显现的『炷纹』排出名次。”
“这个名次,直接关乎第二轮的实战选拔,诸位务必认真对待!”
他说完,便自大手一挥。
台下立刻有专人,將早已排好队的参选武者,分別带往周围的四座擂台。
陈成所在的这一组,约莫有三十人。
沈纯排在第一个。
她上台后,考官会简单告诉她如何操作。
只见她双手按在测劲图上,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周身血气瞬间催到极致,劲力骤然渡入。
下一瞬。
图上先后浮现出六道並列的血色炷纹。
前五道全都顶到了此图的最上端。
第六道却只有短短一小截。
紧接著。
一名书吏负责丈量,另一名书吏负责登记。
“沈纯,六血炷纹,长三寸两分一厘。”考官当场宣布成绩。
沈纯抱拳一礼,快步下台,站在了一边。
后面的参选武者,接连上台。
“林方,六血炷纹,长六寸三分半厘。”
“董大有,六血炷纹,长九寸两分整。”
“杜冰,六血炷纹,长四寸……”
听著考官不断报出的成绩,沈纯越来越抬不起头。
虽说她这次本就是抱著开眼界,攒经验的心態而来,並没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她竖著耳朵听了半天下来,自己居然一直都是全组垫底的那个。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结果。
亏她还专门把沈宓请了来,想让沈宓看看她这两年的进步,想让沈宓知道,她一直不去商行帮忙,是因为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武道上……
还有更重要的是,今天沈家的族长和宗子,都在现场。
她想让他们好好看清楚,自己如今已是足够强大的武者,想让对方后悔,当初將三房逐出內城。
她之所以拼命练武,拼命积攒功勋,为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现在这个结果……
她感觉那考官每报一个人的成绩,就像是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不敢朝沈宓的方向看,更不敢看向沈家族长和宗子,一眼都不敢。
如果现在有条地缝在面前裂开,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忽然。
她的脸色微微有了些变化,眸底涌现出希望之色。
是陈成登台了。
垫底的来了!
沈纯长出了一口气,双眼死死粘在陈成身上。
她听沈觅提过陈成对拳爭商牒的事情,当时陈成才刚凝成五炷血气不久。
即便后来这段时间陈成仍有进步,也绝不可能超过她。
只要陈成垫底,她面子上总能好看那么一点点。
与此同时。
陈成的双手已经按在图上。
下一瞬。
六道炷纹,直接贯通图顶。
第七道炷纹隨之飆升而起,约莫达到了全图一半的高度。
“陈成,七血炷纹,长三尺三寸三分三厘。”
“夺少!?”
沈纯双眼猛地瞪起,眼珠好悬没蹦出来。
她就算做梦都不敢相信,陈成居然已经凝成了第七炷血气。
关键是,此刻陈成的七血炷纹长度,竟是她六血炷纹长度的十倍有余。
她彻底懵了。
远处。
沈觅、庄慧贤、於封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纷纷开口恭喜李氏。
隔壁凉棚。
庞世勛愣了片刻,脸色变了又变,眼神复杂至极。
旁边那青年,更是喉结翻滚,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
沈家族长和宗子沈乾的脸色同样复杂。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看样子,我们真的可以考虑,將三房重新接回……不,是重新迎回內城。”
沈家並非大族。
当年之所以將三房逐出內城,是因为沈纯得罪了一位贵人。
而那位贵人最大的倚仗,就是一位化劲高手。
眼下,既然陈成有此等实力,沈家迎回三房,不仅不用看那位贵人的脸色,甚至將来沈家还能直接与对方平起平坐。
龙山馆这边,万千山没来。
主位上坐著的曹淼,腾地站起身,瞪著眼,朝陈成那边看了又看。
旁边的方胖子,反倒是稳如山岳地坐著,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就等著曹淼回头问他。
“你早就知道了?”
曹淼果然回过头来,急切询问。
“阿成是我好兄弟,这种事,他自然不会瞒我。”
方胖子咧嘴一笑,眼里写满四个大字,与有荣焉!
吴家那边。
吴山南呵呵笑著,看看陈成,又看看身边的吴紫妤,越看便笑得越开心。
“爷爷,您笑什么?”
吴紫妤嘴上在提问,可她何等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老爷子因何而笑。
她那白皙的俏脸微微泛红,显得肌肤愈发光泽莹润。
就在这时。
场中忽地传来一阵譁然,几乎所有目光,都朝著同一座擂台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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