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信笺
当你成功时就会发现,身边全是好人。
在陈成爬上银榜之前,庞万壑只怕早忘了他这號人,庞世勛也不可能兑现三月之约。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简单沟通后,庞世勛將手搭在陈成后颈,片刻后,他將手收了回去,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奇怪,比上次更奇怪————”
庞世勛眯著眼,思忖良久,方才缓缓说道:“筋、皮、肉、骨四极,皆是中上等,改善效果非常显著————脏极的话,肺给出的反馈最突出,但综合只能算中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筋、皮、肉、骨四极,虽为中上等,给出的反馈却与我曾经摸过的几位宗派天才极其相似————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这段时间,我吃了大量宝鱼肉和宝蛇药酒。”
陈成隨口道:“但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深究这个。”
“————確实。”
庞世勛道:“我们言归正传,你根骨四极中上一极中下,总的来说————不太可能被宗派录取。”
“不过,你的悟性和心性皆是极好,再加上极为亮眼的实战能力和体力————以及最关键的,昭城银榜功名!”
庞世勛顿了顿,脸上浮起笑容道:“一个月后,九坛派会有一位长老来到昭城,到时候,我把你引荐给他,能不能被录取,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一个月?多谢庞老。”
陈成抱拳一礼。
虽说时间拉长后,可能又会生出变数,但同样也有好处。
多一个月时间,锤炼內壮太极,再加上宝鱼和金环宝蛇药酒,说不定到时候脏极还能再改善一些。
“陈小兄弟。”
庞世勛忽地敛去笑容,正色道:“假如,你到时候,没能被九坛派录取,是否会考虑直接出仕?”
“你们这一批新晋武卫的正式授职,也会在一个月后进行。”
“按照你的排名,应该是在外城巡司出任緹骑官。”
“我还没仔细考虑过,到时候再说吧。”
陈成的首选必然是加入宗派,只不过,现在这种时候,没必要把路堵死。
“行,你先好好考虑。”
庞世勛道:“若你决定入仕,我庞家可以给到你更大的帮助,或许,最终你能得到的,会比加入宗派更多。”
“多谢庞老,一个月后,我给你答覆。”
陈成毫不怀疑庞家有能量说到做到,可代价是什么呢?
与庞家联姻?
还是以別的什么方式,与庞家彻底绑定?
说白了,这就是依附世家,是寻常武者向上爬的三条路中,最差的那条。
但不管怎么说,多条路总比少条路强。
先把这种可能性保留下来,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说完,陈成便想告辞离开,却被庞世勛开口叫住。
“陈小兄弟。”
庞世勛压低声音道:“刚才,秦昭是不是也想招揽你?”
陈成点点头,並未否认,这种事情瞒不住,倒不如坦诚点:“我没答应。”
“甚好!”
庞世勛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讚许之色,压低声音道:“秦昭此子,断不可深交!记住老夫这句话,將来你会感激老夫!”
“————好,我会记住。”
陈成点点头,这才告辞,出了这间厢房。
校场中。
秦昭、张山、刘义开,三人应酬完前来道贺的、与秦家和云台馆交好的各大势力后,又聚到了一处。
“庞世勛私下叫走陈成,只怕也是为了招揽他。”刘义开说道。
张山道:“那小子確实是个人才,只不过,若他不能为秦师兄所用,那就没必要留著了。”
“出来了!”
刘义开目光扫向校场边缘通向后院的长廊,就见陈成走了出来:“他一个人出来的,应该是没有答应庞家的招揽。”
“算他识相!要不然老子让他生不如死————”
张山冷哼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忽地闭紧了嘴,因为,秦昭开口了。
——
“给他一个月吧。”
秦昭平静道:“我对他已是仁至义尽,如若一个月后,他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那他就没必要继续活下去了。”
龙山馆,赵天来偏院的厢房外。
万千山坐在一把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拼命撑著一口气,不肯让自己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倒下。
曹淼和张栋分立两侧,谁也没有说话,目光却都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廊下那些奇花异草,偶尔在春风里沙沙作响,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门终於开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大夫,满手是血地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个年轻学徒,双手端著个铜盆,盆里一片腥红,装满了血水。
那老大夫走入院中,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万千山已经撑著椅背站了起来。
“怎么样?”
万千山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天来他怎么样?”
那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腰————腰椎彻底碎了————老朽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把碎骨归拢,不敢保证能长好””
“內臟也伤得极重,脾、肾都有裂口,虽然止了血,但————”
老大夫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心说下去,长嘆一声,才道:“这往后,他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这————怎么会!?”
万千山神色一僵,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曹淼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盯著那老大夫,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
面朝那扇还虚掩著的门,佝僂的背影,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唔————噗—!!”
急火攻心,他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直挺挺朝后仰倒下来。
曹淼將他接住,扶回椅子上时,他整个人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
老大夫顾不得擦手,连忙取了一粒红色药丸给他服下,他的气息才渐渐趋於平缓。
如若没有这药丸,说不准堂堂龙山馆馆主,便要被活生生气死。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为什么————”
万千山刚把气喘匀,双眼便死死瞪著曹淼,嘴里不住地重复同一个问题。
没等曹淼开口,那老大夫便立刻带著学徒告辞离开了,连诊金都没提,他和武馆中人打了一辈子交道,太清楚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了。
他们走后。
曹淼才开口,把赵天来如何被秦昭碾压,以至於最后被废掉的过程,详细告诉了万千山。
“有鬼!这里面肯定有鬼!”万千山剧烈咳喘。
“不出意外的话————问题应该在鄺逸峰身上————”曹淼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万千山哪里还能不明白?
“死!我要他死!!”
万千山咆哮著,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颤声道:“我手里有能要他命的把柄————我的大弟子,即將归来————我要他死————我要他鄺逸峰死!!!”
“他已经死了。
“”
曹淼低声说道:“是被陈成,在擂台上抹杀的。”
“谁?陈————陈成?”
万千山怔了怔,那双灰暗的老眼,像被火星烫了一下,骤然亮起,又瞬间重归黯淡。
他当然想起来了陈成是谁,更想起来了陈成是因何离开的龙山馆。
这一瞬间,他万千山的心神,几乎被悔恨填满。
而这些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更让他感觉,自己的老脸,像被无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
胸口再次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他又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张栋將他扶稳。
曹淼转身便要追回大夫,却被他扯住了衣袖。
他的手颤得厉害,嘴唇也哆哆嗦嗦,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对曹淼说了几句话。
午后,陈宅。
李氏將收到的红封,全部交给了陈成,里面金票、银票相加,拢共竟有六千两之多。
加上陈成原先就有的財富,总计已近万两白银。
陈成自己留下了九千两,零头的六七百两,直接给了李氏。
此外,吴紫妤以吴家的名义,送了陈成同在一条街上的六家店铺。
“陈兄,我本想送你修炼资源的,但近期可能是因为武选的缘故,市面上的高级修炼资源,实在是不好弄到————低级的送给你,提升也不大。
吴紫妤说道:“所以,我和我爷爷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先把这六间铺子送给你,那一片地段很好,自己经营也行,收租也可。”
陈成还没来得及客气两句,沈必又走了过来,说要把商行的乾股送给陈成。
“阿成,这是我们永盛商行六成乾股的转让契约,你回头签上字就能生效。”
沈必直接將契约塞到陈成手里:“你不要跟我客气,没有你,哪有永盛商行的今天?你占六成,这是我跟家族商定好的,任何人都没有异议!”
虽说这两份礼物都非常贵重,但陈成很清楚她俩的脾气,自己若不收的话,她俩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因如此,陈成简单道谢后,便收下了她俩,的礼物。
日后有机会,陈成自当涌泉以报,此刻完全没必要矫情客套、斤斤计较。
此外。
於封和庄慧贤也送了礼物,只不过他们两口子远不如吴紫好和沈必財大气粗,只是送了一些表达心意的礼物,陈成同样很感谢。
原本陈成想留他们在家里吃饭,可他们还得回去照顾庄妆的伤势,便直接告辞离开了。
“庄夫人,於大人,二位慢走,改日我们母子二人一起过去探望妆姐。
99
陈成和李氏一起將二人送到门口,又往巷口送了一段,这才折返回来。
刚到自家门口,隔壁孙宅的门忽地开了,涌出一群官太太。
她们一个二个脸上堆满了諂媚无比的笑,那笑容腻得能刮下二两油来,手里提著各式各样的礼物,直接蜂拥上来。
陈成脚步未停,只对孙夫人微笑点头,便径直进了自家院门。
那群官太太倒也不恼,立刻將李氏围了起来。
“哎呀,李夫人,陈公子今日在武选上大展神威,我们都听说了!真是虎父无犬子——
——哦不,是李夫人教子有方!”
“还叫陈公子?该改口啦!以后得叫陈大人才对!”
“李夫人,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您千万別跟我们客气,得空了来家里坐。”
“对对对,改日请您到我家坐坐,我家老爷三令五申,说有机会一定要跟陈大人多多亲近————”
一时间,諛词如潮,諂笑不断。
有人伸手去扶李氏的胳膊,有人抢著替她拿东西,有人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著什么,语气亲热得像认识了几十年。
李氏被推推搡搡地簇拥在中间。
刚开始她还有点懵,最后她却忍不住想笑。
她原以为,人的贵贱是出生时就註定的。
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贵人,更贱!
当然,她心底明镜般清楚,想看到贵人们的这副嘴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全都是因为儿子足够有出息。
而这份出息背后,是儿子无数次的锤炼,无数次的拼搏。
她为有这样的儿子骄傲!自豪!
上一秒她还想笑,这一秒她却忽地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
一匹骏马飞奔而来。
那马尚未完全勒停,马背上的汉子,已经翻身下地,快步衝进陈宅。
“王庄主,你怎么亲自来了?”
陈成提前听到了马蹄声,早已候在院中,一看来人是王鹏,不由地有些疑惑。
要知道,王鹏身在九安猎庄,一般的事情,隨便派个人过来传话即可。
他既然亲自来,事情肯定小不了。
“这里不太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鹏谨慎地瞥了眼身后,像是害怕有什么东西跟著自己似的。
“这边请。”
陈成將王鹏带进前院旁边的一间空厢房。
王鹏定了定神,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小卷信笺,递给陈成,道:“云小姐来信了,信上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云霜翎?
陈成心头微动,缓缓將信笺展开。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