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上上
“你俩排我前面吧————”
黄娇主动退到了寧冲和苏冰身后。
她也只是一极上等的根骨,心气泄了大半,可就这么掉头离开的话,她又属实是不甘心。
“玛颂,三级上等,终於有个能看的了,你去左边坐著等我安排。”
“丁露,四极上等,不错,左边就坐。”
“.——“
“苏冰,五极上等,很好!左边坐。”
石屋內,那名女执事的调门,忽然往上窜了一截。
可见,五极上等,已是这批人里的尖子了。
“寧冲,四极中等————”
那女执事的声音顿了一下,忽地又拔高了数倍:“肉极上上等!好好好!总算是出了个好苗子!你隨我来,我亲自领你去见外门长老!”
那女执事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高竟近两米,膀大腰圆,肌肉稜角分明,站在那里像一尊花岗岩雕成的塑像。
来到寧冲身边。
她砂锅大的巴掌,往寧冲肩头一拍,那力道震得寧冲整个人都晃了晃。
“走。”
她招呼了一声,揽著寧冲的肩膀,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边一屋子人,全被晾在了一边。
“四极中等————只有一极上上,这样的根骨,难道比五极上等还优秀?”
玛颂黝黑的皮肤宛如铁铸,一身色彩斑斕的异族服饰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能理解这套与他们族中截然不同的根骨评级体系。
“那当然,肉极上上等,可完美契合山院的横练武学————”
旁边,苏冰低声解释道:“武者的时间都是有限的,顶尖高手无不是专精一类武学,锤炼至绝巔,理论上,只需一极上上就足够了。”
“反观五极上等,虽说所能契合的武学更多些,但想达到绝巔,却远比一极上上难得多。”
“说难听些,样样通,样样松,到头来哪一极都拿不出手,还不如人家一根独木钻到天上去————”
话到此处,苏冰不由地轻嘆了一声,目光落在寧冲的背影上,神色复杂。
她自己的五极上等根骨,方才被执事夸了一句“很好”,她心里还暗暗高兴了一阵。
可跟寧冲的“肉极上上等”一比,那份高兴顿时就淡了,像是一杯热茶里兑进了凉水,温吞吞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管怎么说,你的五极上等根骨,也已经很厉害了。”
另一边,丁露微笑著道:“我叫丁露,交个朋友可好?”
“当然可以。”
苏冰点点头,微笑回应。
石屋门外。
只剩黄娇一个人杵在那。
“可恶!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窝囊废————他竟敢骗我!一路上都说自己只是寻常上等根骨————该死!真该死啊————”
黄娇瞳孔微微发颤,嘴唇翕动著,声音极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而,这每一个字说出口,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了一下,脸颊和耳根一阵阵发烫。
甚至,她很快就自己反应过来,寧冲从来没骗过她,而是因为小地方没有人会五极检测法。
一念及此,她的脸更烫了,像要烧起来似的。
远处。
那间更大的石屋內。
一名身著锦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木案后,眉宇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他双手捧著一只铜胎鎏彩小瓶,仔细確认后,將之毕恭毕敬地递还给陈成。
“陈公子,我已確认无误,这確实是云霜翎小师叔的信物。”
男人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眼角的细纹挤得更密了些:“既然云小师叔能將此物赠予你,你们的关係必是极好————”
“根骨测试就免了,您先在外门石坪小住一两日,山院剑阁”自会差人下来接引。”
“多谢,还未请教————”
陈成接过小瓶,抱拳一礼。
“山海派,外门掌事长老,周万森。”
男人同样抱拳,丝毫不敢轻慢。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外门执事李温柔,求见长老。”
“进。”
周万森应了一声,脸上那团和煦的笑意瞬间敛去,嘴角抿平,脊背挺直,摆出了日常那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姿態。
旋即。
李温柔推开门,带著寧冲走了进来。
“拜见周长老————这位是?”
李温柔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白净少年,竟能气態自若地与长老平起平坐?
这少年的身份,该是何等恐怖?
李温柔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越算越惊。
“陈老弟!你怎么————”
寧冲双眼瞪大,脸上满是惊诧与激动。
“大胆!老弟也是你叫的?一点眼力劲儿没有!”
李温柔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寧冲一眼,眼神如刀,像是要在寧冲脸上剜出两个洞来。
她当然看得出,寧冲认识陈成。
可她测根骨时看过寧冲的户籍,穷乡僻壤出来的平民子弟,岂能与周长老的贵客称兄道弟?
就算贵客自己不介意,那是贵客大度、有涵养,她这个做执事的,可不能不把態度亮明。
规矩就是规矩,上下尊卑,半点马虎不得。
“不碍事。”
陈成略微摇头,道:“你们先谈你们的事,不必管我。”
“公子稍等。”
周万森和声应了一句,这才转向李温柔,肃然问道:“何事?”
“回周长老的话。”
李温柔侧身让出身后的寧冲,指了指他,粗声粗气地说道:“他叫寧冲,刚刚测出上上等肉极,是顶好的横练苗子。按规矩,理应由您亲自安排。”
“肉极上上等?好!非常好!”
周万森眼前一亮,语气一下子又缓和了许多。
陈成闻言,也不禁侧目,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嘆之色。
先前他还有些奇怪,寧冲被悍匪头目伤得不轻,怎么短短十日,就能恢復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背后,必然有根骨天赋的功劳。
周万森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寧冲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肩宽背厚,骨架粗壮,骨骼和肌肉的比例確实天生就是锤炼横练外功的料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確实不错————山院“拳阁”最缺的就是肉极上上等的好苗子。”
“寧冲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先去办入门手续,我会儘快把你的情况递上去,届时,自会有人来接引你。”
“多谢长老!”
寧冲抱拳弯腰,深深鞠躬。
“免礼。”
周万森摆摆手,又看向另一边,吩咐道:“李执事,你带陈公子和寧冲一起去办妥入门事宜,在亲自领他们去住处安顿。”
“寧冲就按外门核心弟子的標准安排,別委屈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另外,陈公子的住处,一定得是最好的別院!就观澜轩”吧!东临海泽,清静,景致也好!”
“是,周长老放心,属下省得。”
李温柔嘴上领命,心头却又是一惊。
那观澜轩可不是给寻常弟子住的,而是早年间,一位內门长老观澜悟道的地方。
后来,那位长老下山游歷,再无音讯,观澜轩便空置了下来,周万森让人定期打扫,专供身份特殊的外客居住。
出门时,李温柔特意侧身等候,让陈成先走。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的分量,只怕远比她想的还要重。
而与此同时。
寧冲就算再怎么莽撞,这会儿哪里还能看不明白?
陈成的身份,绝不是这几日看下来的那么简单。
自己刚才那声“老弟”,喊得確实是太莽了,莽得他现在后脖子还在发凉。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决定好好与陈成结交,倒又是无比的明智。
当初要是上了房浪和赵东平的贼船,自己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测根骨的那间石屋外。
门口又陆续来了几个青年男女,规规矩矩地排在黄娇身后,低声交谈著。
远远看见身穿执事袍服的李温柔朝这边走来,眾人立刻噤声,笔直站好,一张张脸上有敬畏,有期待,更有討好。
只不过,李温柔连正眼都没看他们,直接进屋拿了一串钥匙,又把刚才测过根骨的几人都叫了出来,一併带走。
至於黄娇和她身后那些新来的,则继续被晾在原地。
“陈成他————”
黄娇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走在李温柔左手边的陈成。
起初她还觉得陈成没大没小,不懂尊卑规矩。
什么身份?什么实力?什么根骨?怎么敢与李执事並肩同行?
但渐渐的,她发现,她完全把大小尊卑搞反了。
眾人渐行渐远,陈成始终腰背笔挺。
李温柔走在旁边,明显頷首躬身,肩膀內收,对陈成说话时,更是满脸笑意,连声音都儘可能变得温柔。
刚才测根骨时,她那种喷天又喷地的强势气焰,此刻哪里还能找到半分?
怎么会这样?
那小子凭什么能让李执事如此这般的谦卑恭谨,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卑躬屈膝的味道。
区区一个八炷血气的下位武者,而且根骨还很不理想。
他凭什么?
他到底是凭什么!?
黄娇的表情逐渐扭曲,眉心拧如川壑,后槽牙更是咬得喀喀响。
后面排队的几人,都朝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绕过前排的石屋,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便出现在陈成眼前。
这片演武场宛如一道分水岭,將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直接分成了三块。
“右边那一片灰瓦平房,是外门普通弟子的居所,每人一间,不带院落,月租三百两现银,或三点武勛,三月一付。”
李温柔抬手一指,隨即挑出三把钥匙,递了出去:“卢尚,玛颂,丁露,你们三个住那边,钥匙上有號码,自己过去先安顿下来。”
“晚一点总务堂的人会上门找你们收钱,除了住宿费之外,饭食、练功服、
师傅传功都要额外交钱,至少准备三千两。”
“这————”
玛颂眼珠猛地瞪大,忍不住问道:“李执事?三————三千两是不是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点?”
李温柔白了玛颂一眼,没好气道:“看在你是异族人的份上,我不挑你的理,但你要搞搞清楚,这里是宗派,不是善堂!”
“在你们从宗派学习高深武学,获得高级资源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为宗派做什么?”
“这————”
玛颂怔了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只是,我从族中过来时,没带这么多银两————”
“无妨。”
李温柔淡淡道:“差多少,先记录在案,每月月底按月息三分结算,还不上便滚入下个月,以此类推。”
“每三个月,必须清帐一次,清不掉的话,则必须上前线去,要么赚够武勛抵债,要么人死帐消。”
此言一出,玛颂彻底哑然。
另外几人脸上,却没有太多神色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些规矩。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北境,你就是付费都未必能上桌。
宗派不是善堂,高深武学和珍稀资源,更加不是大风颳来的。
更何况,艺不贱卖,道不轻传,自古皆然。
“苏冰,你住左边的精英弟子小院。”
李温柔递上另一把钥匙,道:“月租六百两现银,或六点武勛,加上其余费用,你得准备四千两,不过,只要你好好表现,宗派的奖励会为你抵消大半开支。”
李温柔说著,便自抬手指向演武场左侧:“精英弟子的独院规模不算大,却是五臟俱全,住著舒坦。关键是,清静雅致,每座院中还有甜水井,省了下山取水的麻烦。”
“明白,多谢李执事告知。”
苏冰双手接过钥匙,目光看了过去。
玛颂则有意无意地瞟了苏冰一眼。
他曾听说,大殤的武者达到一定层次后,都会有贵人资助。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要准备四千两银子,苏冰竟连眼皮都没眨,便直接应承了下来。
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果然不心疼。
“寧冲,你住正前方的核心弟子別院,院子都很大,足够日常练功使用。院內不仅有甜水井,还有温泉泡池,以及一间独立的闭关静室。”
“原本月租是一千两现银,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进入內门,这笔钱就暂且不算了,但其它费用你还是得准备好。”
“明白,多谢李执事。”
寧冲接过钥匙,攥在手里,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那笑容里,半是得意,半是庆幸,庆幸爹娘给自己生出这副好根骨,更庆幸当初在商队里,提前与陈成打好了关係。
这往后,自己在山海派的日子,必定一帆风顺,一飞冲天。
念头及此,寧衝上扬的嘴角,便更难压了。
“陈公子,您请隨我来。”
李温柔安排完眾人后,便带著陈成继续朝前方走去。
穿过核心弟子的別院群,眼前出现一条蜿蜒而上的竹林小径。
小径以青石铺阶,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修竹挺拔,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翠绿的穹顶。
四下幽静,空气里瀰漫著竹叶与山花野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曲径尽头,绕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台上,一座青砖碧瓦的小院,出现在竹林环抱之间。
“陈公子,那就是观澜轩。”
李温柔儘量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道:“面朝海泽,背靠大山,竹林环抱,从风水学上讲,是极好的格局,可惜我不是很懂————得空让周长老给您细说。”
陈成点点头,从对方手上接过了钥匙,然后问道:“这么好的地方,月租不便宜吧?”
“嗐,瞧您说的。”
李温柔笑道:“观澜轩只有身份尊贵的外客方可居住,到了这个层次,还用得著谈钱么?
”
“您只管住著,缺什么,或是有什么不满意的,隨时吩咐我一声,我一定儘快为您办妥。”
“多谢。”
陈成点点头,將钥匙收进怀里。
李温柔嘴唇蠕动了两下,似在犹豫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公子,方便问一下么?您是哪位长老请来的贵客?”
“云霜翎。”
陈成並未隱瞒,这种事,就算周万森不说,也迟早会公之於眾,倒不如坦诚些,直接说了便是。
“云小师叔————”
李温柔怔了怔,眼底明显闪过一抹异色。
陈成留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
而且,陈成推测,她和周万森的关係,或许不是太好,否则,这样的事情,私下问周万森便是。
“是有什么问题么?”陈成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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