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又是这帮孙子
李昂拨通杰克的电话时,手指仍停在那张照片上。
鹰与蛇。
现在是第三次。
一枚纽扣,出现在蝎子洗车行被撬开的保险柜旁。
“老板。”
杰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所有人集合,二十分钟后酒吧二楼见。”
“出什么事了?”
“鹰蛇。”
杰克那边沉默了一秒。
这个词他並不陌生。
之前查理·墨菲留下那部电话时,李昂就派了维克多去调查这个组织。
结果是什么都没查到。
它是一堵光滑的墙,连指甲都插不进去。
“我通知维克多和德里克。”
“让蝎子也过来,把那枚纽扣带上。”
“现场別动,留两个人守著。”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在路边站了几秒。
他重新打开维克多发来的那张照片。
纽扣是铜质的,边缘有轻微磨损。
鹰在上,蛇在下,蛇身缠绕著鹰的爪子。
它和之前见过的徽章一模一样。
这不是仿品,也不是巧合。
这枚纽扣,是从某件衣服上掉下来的。
也就是说,凿墙撬保险柜並绑走蝎子两个值夜人的,是鹰蛇组织的人。
他们来了。
而且不是远远的派个观察哨来试探。
他们直接动手,直接偷东西。
偷的还是蝎子洗车行里的帐本和现金。
可他们图什么?
蝎子那个洗车行的保险柜里,能有多少钱。
撑死了也就五六万。
对一个能在军火箱里藏政府文件的组织来说,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们要的不是钱。
他们要的是帐本。
李昂的脚步顿了一下。
帐本。
蝎子的洗车行,是用来洗帐的前哨站。
帐本上记录著第十街区所有灰色资金的流向。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过了谁的手,最终流进了谁的口袋。
顺著这些资金的脉络往上摸,能摸到德里克,能摸到维克多,最终能摸到他李昂。
鹰蛇不是来偷钱的。
他们是来摸底的。
他们想知道“魔门”的资金结构。
李昂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第九街区的地址。
车子在破烂的路面上,顛簸著往前开。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半开放著,三百米內的情绪信號,在他的感知中明灭不定。
他在想一件事。
鹰蛇组织上一次出现,是在码头。
他们派了一个观察哨,盯著藏军火的仓库,结果被蝎子的人抓了回来。
那个探子被他亲手捏碎了头骨。
之后查理·墨菲出面交易,收走了军火,还留下了一部电话。
电话只响过一次,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鹰蛇消失了。
整整几个星期,都再没有任何动静。
维克多查不到他们的信息,杰克的人也没有在街上发现任何异常。
李昂一度以为他们暂时收手了。
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有收手。
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
从正面试探,变成了暗中渗透。
不派人来打,而是派人来偷。
不找他本人,而是从他的外围下手。
这种手法,不是街头帮派能干出来的。
计程车在第九街区的主街,停了下来。
李昂付钱下车,径直走进酒吧。
酒吧里的混混看到他,纷纷点头打招呼。
李昂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办公室里,杰克已经到了。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端著那个从不离手的马克杯。
“维克多和德里克在路上,蝎子也在赶来。”
“好。”
李昂走到桌前坐下,把手机里那张纽扣照片调出来,放在桌面上。
杰克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標誌————”
“和军火箱里那批文件上的一样。”
杰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鹰蛇的人,动了蝎子的场子?”
“不光动了场子,还带走了两个值夜的人。”
“活捉?”
“手机信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消失。”
“最后的位置,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交界的林肯大道。”
杰克放下马克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林肯大道的位置。
“这条路是主干道,凌晨三点车流量极低。”
“如果有人在这里上车或换车,不会有太多目击者。”
“但也意味著,只要有监控就能拍到。”
“让维克多查沿线的监控。”
“他来了我就说。”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维克多第一个走进来,手里攥著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紧绷几分。
他身后跟著德里克,德里克的表情倒是如常,嘴里还在嚼著什么东西。
“老板。”
维克多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一个文件夹。
“蝎子发来的现场照片,我整理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十几张照片。
洗车行的后墙上,有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洞。
洞口边缘很整齐,不是锤子砸的,而是用专业工具切割的。
保险柜的门开著,里面空空如也。
地面上散落著碎砖灰,还有细小的金属碎屑。
最后一张照片,就是那枚纽扣。
它躺在保险柜旁的地板上,鹰蛇图案朝上。
“切割工具。”
杰克盯著洞口的照片说。
“不是电锯,切面太光滑了。”
“应该是环形切割器,建筑行业用来在墙体上开管道孔的那种。”
“这种工具市面上能买到吗?”
德里克凑过来看。
“能,但一般人不会用。”
杰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洞口的边缘。
“切割角度恆定,进刀深度均匀,操作者受过专业训练。”
维克多在旁边补充道:“蝎子说保险柜的锁没有被暴力破坏,是用技术手段打开的。”
“什么技术手段?”
“不確定,但保险柜是普通的四位数机械密码锁。”
“对专业人士来说,开这种锁用不了五分钟。”
杰克说道。
楼梯上又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蝎子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手里攥著一个透明塑胶袋,袋子里装著那枚铜纽扣。
“老板!”
蝎子把塑胶袋拍在桌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这帮狗娘养的!”
“凿了我的墙,撬了我的柜子,还把我两个兄弟绑走了!”
“坐下。”
李昂的声音不大,蝎子的怒气却瞬间消散了。
他愣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但嘴巴闭上了。
李昂拿起塑胶袋,隔著塑料捏了捏那枚纽扣。
铜质,有分量,做工精细。
鹰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辨,蛇的鳞片也刻画分明。
这不是批量生產的廉价货。
“蝎子,你那两个值夜的人叫什么?”
“一个叫路易斯,一个叫胖子莫里斯。”
“他们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吗?”
蝎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密码只有我和德里克知道。”
“那他们被带走的意义是什么?”
李昂把纽扣放回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维克多率先开口。
“审问。”
“审什么?”
“审我们的人员架构、据点分布、还有武器储备。”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著。
“路易斯和莫里斯虽然不知道密码,但在你手下於了三年,知道的东西不少。”
“比如?”
“比如你的日常行踪,比如第十街区各个据点的位置,还有德里克和你之间的联络方式。”
维克多顿了一下。
“如果对方手段够硬,这两个人能交代的东西,足够拼出我们大半张底牌。”
蝎子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路易斯嘴硬,但莫里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莫里斯扛不住。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维克多,这枚纽扣你怎么看?”
维克多拿起塑胶袋,凑近了仔细看。
“材质是黄铜,不是合金。”
“纽扣背面有编號,非常小,我用放大镜看过,是“e—7{。”
“e—7?“
“不確定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批次编號,也可能是人员编號。”
“如果是人员编號呢?”
杰克插了一句。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那就说明这个组织有统一的制服或徽章系统,每个成员都有对应的编號。”
“军事化管理。”
杰克的语气很平。
“至少是半军事化的。”
李昂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第一次接触鹰蛇,是码头仓库的观察哨,被蝎子活捉,被他处决。
第二次接触鹰蛇,是查理·墨菲的交易,他提到“老板”,留下电话,暗示军火背后另有主人。
第三次接触鹰蛇,是文森特主教的教会势力,“夜鶯计划”的文件上印著同样的鹰蛇徽章。
第四次,就是现在。
蝎子的洗车行被精准渗透,帐本被取走,人员被绑架。
四次接触,四种方式。
观察、交易、对抗、渗透。
每一次的手法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组织,在系统性的摸他的底。
“维克多。”
“在。”
“查理·墨菲留下的那部电话,还在吗?”
“在,一直锁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没有再响过。”
“把它拿出来。”
维克多愣了一下。
“拿出来做什么?”
“鹰蛇既然主动来摸我的底,我也该回个礼了。
维克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板,你要主动联繫他们?”
“不是联繫,是钓鱼。”
李昂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们偷了蝎子的帐本,说明想了解我们的资金流向。”
“他们绑了两个人,说明想了解我们的人员结构。”
“他们留下了一枚纽扣。”
他停顿了一下。
“这枚纽扣,你们觉得是不小心掉的,还是故意留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德里克第一个反应过来。
“故意的?”
“一个团队能用环形切割器开墙,还能用技术手段开保险柜。”
“他们甚至能在凌晨三点,无声无息的绑走两个人。”
“这样一个专业的团队,会不小心在现场掉一枚纽扣?”
杰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信號。”
“什么信號?”
蝎子还没转过弯来。
“告诉我们,是他们干的。”
李昂的手指,点了点那枚纽扣。
“他们不怕我们知道。”
“他们甚至希望我们知道。”
维克多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在示威?”
“不是示威。”
李昂摇了摇头。
“示威是为了嚇唬人,他们没必要嚇唬我。”
“那是什么?”
“是邀请。”
这两个字从李昂嘴里说出来时,语调平的像在念一份菜单。
但在场四个人的脊背,却同时僵硬了一下。
“他们在告诉我,他们来了,而且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他们知道我的人是谁,也知道我的钱放在哪里。”
“然后他们留下一枚带编號的纽扣,等著我循著这枚纽扣去找他们。
“因为他们想见我。”
维克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
李昂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陷阱这种东西,要看是谁踩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林肯大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维克多,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查林肯大道沿线所有监控,找到凌晨三点前后经过那个区域的所有车辆。”
“第二,查纽扣背面的编號e—7,它的材质、製造商、销售渠道,能查到什么就查什么。”
“第三,把查理留下的那部电话拿出来充电,但不要开机。”
“等我的指令。”
维克多一条条记在脑子里,点了点头。
“德里克。”
“老板什么吩咐?”
“格里戈和桑托斯的收编,按原计划推进,但速度要加快。”
“我需要在今天之內,把东区三个团伙全部吃下来。”
“没问题老板!格里戈已经在路上,桑托斯那边蝎子的人正在押送。”
“蝎子。”
“老板。”
蝎子的怒火已经被分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
“你的洗车行暂时关掉,帐目全部转移到维克多那边。”
“第十街区的其他据点,全部加派人手。”
“夜间至少三人值守,两小时轮换一次。”
“如果再发现任何异常,不要自己处理,第一时间通知杰克。”
“明白。”
“杰克。”
“嗯。”
“里奇的人,今晚开始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交界处,设下暗哨。”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要知道,谁在那片区域出没,什么时间来,什么时间走,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
杰克放下了马克杯。
“暗哨的人数?”
“两组,每组三人,十二小时轮换。”
“装备?”
“便装,不带长枪。”
“手枪和对讲机就够了,拍照设备必须带。”
“目的是观察,不是交火。”
“如果对方发现了暗哨呢?”
“撤。”
李昂的回答乾脆利落。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打,但绝对不能被活捉。”
“鹰蛇绑走路易斯和莫里斯,就是为了从活人嘴里掏东西。”
“我们不能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昂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维克多在记东西,德里克在啃指甲,蝎子的拳头还攥著,杰克已经开始用手机给里奇发消息了。
“还有一件事。”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手机通讯,全部换成维克多提供的加密频道。”
“原来的號码继续保留,但只用来接电话,不用来打电话。”
“所有涉及据点、人员、资金的信息,一律走加密频道。”
“口头传达也行,但绝对不能用明文简讯。”
“鹰蛇既然能精准找到蝎子的洗车行,说明他们手里有我们的通讯记录。”
“或者至少,有我们的一部分通讯记录。”
维克多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是说,他们监听了我们的电话?”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也可能是通过其他渠道获取的情报,比如跟踪、收买內线,或者直接从查理·墨菲那里拿到的。”
“不管是哪种方式,从现在开始,通讯安全是第一优先级。”
维克多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今天就把加密频道搭好。”
“去吧。”
维克多抱著电脑,快步下了楼。
德里克也跟著站起来。
“老板,我去盯著格里戈和桑托斯的事。”
“去,人带到仓库,分开关押,等我过去。”
“收到!”
德里克噔噔噔的跑下了楼梯。
蝎子也站了起来,但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老板。”
“说。”
“路易斯和莫里斯,还能救回来吗?”
李昂看著蝎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焦虑,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
“如果他们还活著,我会把他们找回来。”
“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呢?”
“那我会把动手的人找出来。”
李昂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代价。”
蝎子的喉结滚了一下,重重点头,转身下了楼。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昂和杰克两个人。
杰克靠在窗边,手里的马克杯已经空了。
“老板,你真觉得那枚纽扣是故意留的?”
“你觉得呢?”
杰克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我带队执行这种渗透任务,我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除非,我想让对方知道是我乾的。”
“所以你同意我的判断。”
“同意。”
杰克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但这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一个会故意留下线索的对手,比一个偷偷摸摸的对手更难对付。”
“因为你不知道他留下的线索里,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李昂走到窗前,和杰克並排站著。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破旧的麵包车正在卸货,几个混混在帮忙搬箱子。
卖热狗的大叔又出摊了,正在给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递上热狗。
一切如常。
但李昂的精神力告诉他,三百米范围內,至少有三团情绪信號的波动频率不太对。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也不是贪婪。
那是一种克制的,训练有素的警觉。
就像派屈克门口那四个哨兵,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他没有说出来。
“杰克。”
“嗯。”
“你在三角洲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什么样的?”
“你打他一拳,他不还手,反而往后退一步,然后冲你笑。”
杰克的眉头动了一下。
“遇到过。”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发现,他退的那一步,正好踩在了我埋的雷上。”
杰克的声音很平。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那颗雷就在那里。”
“他在等我自己踩上去。”
李昂转头看著杰克。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不踩。”
“绕过去,从侧面包抄,找到他的雷场边界,然后把他的雷全部翻出来。”
李昂的唇角牵动了一下。
“跟我想的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安娜画的那张龙,展开看了一眼。
那条红金相间的胖龙趴在纸面上,吐著一团橙色的云,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他。
他把画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先去仓库,格里戈和桑托斯还等著我。”
“然后呢?”
“然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枚纽扣。”
李昂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
“杰克。”
“嗯?”
“甜甜圈,草莓味的,上面要有彩色糖粒。”
“別忘了帮我买一个。”
杰克端著空杯子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终应道:“好。”
李昂下了楼,穿过酒吧大厅,推开后门走进了阳光里。
他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那三团不对劲的情绪信號,还在原来的位置。
它们没有移动,没有消失。
它们在看著他。
李昂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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