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坐进监视车
李昂从酒吧后门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跳动两下,回应著他体內的躁动。
那三团不对劲的情绪信號,还钉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个在街对面的二楼窗户后面。
一个在主街尽头的停车场。
还有一个在酒吧东侧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
三个点构成一个鬆散的三角形,把酒吧围在了中间。
这不是隨便蹲著的流浪汉,也不是街上閒逛的癮君子。
流浪汉的情绪浑浊又散漫,是一滩让人不想靠近的泥沼。
癮君子的情绪尖锐跳跃,一刻不停的在抽搐。
而这三个人的情绪,是平整的。
平整到不正常。
那种平整,是被训练出来的。
和派屈克的四个哨兵一样,也和杰克的a组队员一样。
心跳被控制在稳定区间,呼吸频率压到最低。
注意力均匀的分配在每个方向。
他们在执行任务。
而任务的目標,就是这间酒吧。
就是他。
李昂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改变步伐。
他沿著主街朝仓库方向走去,手插在帽衫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走出大约一百米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堆著几个翻倒的垃圾桶,一只灰色的野猫从桶底躥出,无声的消失在围墙后面。
李昂在巷子中段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老板。”
“酒吧外面有三个人在盯梢。”
杰克那边只停顿了不到一秒。
“位置?”
“街对面二楼,主街尽头停车场,东侧巷口。”
“三角布控。”杰克的声音沉了下去,“標准的固定监视阵型,两个观察点一个机动点。”
“我知道。”
“要清除吗?”
“不急。”
李昂靠在巷子的墙上,目光投向头顶那片狭长的天空。
“他们不是来动手的,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我发现他们之后,会怎么反应。”
杰克沉默了两秒。
“你確定他们知道你发现了?”
“不確定,但不重要。”
李昂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掌著手机冰凉的边缘。
“他们留了纽扣在蝎子的洗车行,现在又派人盯著我的酒吧。”
“这是同一套逻辑。”
“先偷你的东西让你知道,再派人盯著你看你怎么办。”
“如果你暴跳如雷的满街找人,就说明你是个衝动的蠢货。”
“他们会立刻换一种方式对付你。”
“如果你装作没发现继续过日子,说明你要么真没发现,要么在忍。”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能根据你的反应来调整下一步计划。”
杰克在电话那头轻轻吐了口气。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给他们看一个他们没预料到的反应。
“什么反应?”
李昂的唇角牵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丝变化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杰克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板,你说的打招呼是..
”
“字面意思。”
“他们坐在车里盯著我,我走过去坐到他们车里。”
“聊聊天。”
杰克沉默了整整三秒。
“需要接应吗?”
“不需要,但让里奇的人在两个街区外待命。”
“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就按b方案处理。”
“b方案是什么?”
“你自己定。”
李昂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巷子里垃圾桶的酸臭与汽车尾气钻进他的鼻腔,在舌根上留下腐烂水果混合柴油的苦味。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向酒吧方向延伸。
三团信號依旧稳定。
二楼窗户后面的那个,情绪波动最小,应该是主观察手。
主街尽头停车场的那个,情绪里带著一丝倦怠,可能已经蹲了很久。
东侧巷口的那个情绪最活跃,偶尔会有短暂的紧张脉衝,是最年轻的一个。
三个人,至少两个受过专业训练,一个可能是新手。
李昂睁开眼睛。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没有朝仓库方向走,而是转身朝酒吧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两个街区后,他在一家关门的乾洗店前停下。
乾洗店的玻璃门上贴著“停业整顿”的告示,告示已经发黄卷边,至少贴了半年。
他站在门口,催动了千变万化。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降临。
他的存在感在认知层面被抹去,成了街景的一部分。
一根电线桿,一个消防栓,或者一块褪色的gg牌。
什么都行,就是不会被识別为“人”。
他转身往回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主街。
他从乾洗店旁边的窄巷穿过去,绕到了酒吧东侧的那条街上。
东侧巷口的那个盯梢者,就在前方大约八十米的位置。
李昂放慢脚步,精神力集中在那个方向。
信號越来越清晰。
那个人靠在巷口的墙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著一部手机,看起来在刷社交媒体。
但他的拇指没有在屏幕上滑动,他的眼睛也不在手机上。
他在用余光扫视街道。
李昂从他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一米半。
连帽衫男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顿。
千变万化运转正常。
李昂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来到了主街上。
他的目標是停车场。
主街尽头的停车场是个露天的小型停车场,能停大约二十辆车。
现在里面停了七八辆,大部分是老旧的轿车和皮卡。
李昂的精神力,锁定了那团带著倦怠感的信號。
停车场的西北角,是一辆深灰色的雪佛兰英帕拉。
车窗的贴膜顏色很深,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李昂的精神力,不需要透过车窗。
车里坐著两个人。
驾驶座上的那个,是他之前感知到的倦怠信號。
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著黑色的夹克。
他的右手搁在方向盘上,左手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很特別,不是平整的,而是被压缩的。
和派屈克身上的压缩体类似,但密度没那么高。
他受过训练,但训练的强度不如派屈克。
这个人的体型比驾驶座的人大一圈,肩膀很宽,脖子很粗。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膝盖旁边的座椅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枪套的边缘。
两个人都在看著酒吧的方向。
他们的视线穿过停车场的铁丝网围栏,越过两个街区的距离,落在酒吧的正门上。
李昂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处,观察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迴响,但千变万化將这些声音也一併处理了。
不是消除声音,而是让听到声音的人自动將其归类为“环境噪音”。
风声,远处的车流声,或者鸟叫。
什么都行。
他走到雪佛兰英帕拉的左后方,距离驾驶座车门不到两米。
他停下来,再次確认了车內两人的状態。
驾驶座的中年人,正在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
副驾驶的壮汉,正用手机拍照,镜头对准酒吧方向。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他。
李昂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门没锁。
他弯腰钻了进去,坐在后排座椅的正中间,然后伸手把车门带上了。
“砰。”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驾驶座的中年人手里的烟盒掉在了中控台上。
副驾驶的壮汉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他的右手本能的朝膝盖旁的枪套摸去。
李昂在这个瞬间解除了千变万化。
他的存在感瞬间回潮,顷刻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两个人的大脑同时接收到一个信號,后座多了一个人。
一个亚洲男人,穿著灰色帽衫,正靠在后排座椅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驾驶座的中年人猛地转过头。
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內急剧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副驾驶的壮汉反应更快。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枪套,手指扣住了枪柄。
但他没有拔出来。
因为李昂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手上。
那目光只是看著,不带任何情绪,带著一种绝对的俯视。
壮汉的手指在枪柄上僵住,肌肉绷紧。
他的训练告诉他应该拔枪,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拔。
两种指令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打架,最终直觉贏了。
他的手从枪套上移开,缓缓的放回了膝盖上。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三秒钟对於两个受过训练的特工来说,已经足够完成从震惊到评估的全过程。
驾驶座的中年人率先开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英语带著一点东海岸的口音。
“门没锁。”
李昂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中年人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门。”
“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李昂的目光从中年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车內的布局。
中控台上放著一个纸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杯壁上凝著一圈白色的奶渍。
手套箱半开著,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双筒望远镜。
后排座椅的右侧塞著一个深色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里面隱约能看到一台可携式无线电设备的天线。
“蹲了多久了?”
李昂问。
中年人和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
壮汉没有说话,中年人也没有立刻回答。
“从你们的咖啡来看,至少四个小时。”李昂用下巴朝中控台上的纸杯点了一下。
“全脂拿铁,放凉之后奶脂会在杯壁上形成白色沉淀。”
“这种沉淀在室温下,大约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如果你们是从早上七点开始蹲的,那现在应该已经换过一次班了。”
“但你们没换,因为你的搭档,”他看了一眼壮汉,“刚才还在用手机拍照,说明你们还在收集情报,任务没有完成。”
“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监视小组,是不会主动要求换班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两秒。
中年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观察力不错。”
“你们的隱蔽能力也不错。”李昂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
“普通人不会发现你们,甚至大部分街头混混也不会。”
“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们太安静了。”
中年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散发情绪。”
“卖热狗的大叔在想今天能不能多卖十根。”
“街角抽菸的老头在担心他的房租。”
“便利店里的收银员在盘算下班后去哪里喝一杯。”
“每个人都在想事情,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冒泡。”
“但你们两个,是两块石头。”
“石头不冒泡。”
“在一条到处冒泡的街上,两块不冒泡的石头,比霓虹灯还显眼。
3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五秒。
他的目光在评估,在计算,在权衡。
“你不是普通的帮派头目。”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你是谁?”
“坐在你车后座的人。”
李昂的回答让中年人脸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
壮汉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粗糲,每个字都带著砂纸刮过铁皮的质感。
“亚当,他在拖延时间。”
被叫做亚当的中年人微微偏头。
“我知道。”
他重新转向李昂。
“你坐到我们车里,不是为了聊天。”
“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亚当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我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李昂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要问。”
“因为问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问问题是为了看你们不回答的方式。”
亚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比如刚才,我问你们蹲了多久。”
“你没有回答,但你的搭档看了你一眼。”
“这说明你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他在等你的指示。”
“一个两人小组有明確的指挥层级,这不是街头帮派的做法。”
“然后我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你说你知道我们不会回答”。
心“注意,你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
“不会”是主观选择,不能”是客观限制。”
“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面对审讯时会说不能”,因为这暗示他有上级的命令约束。”
“而你说不会”,说明你有一定的自主权。”
“你不是底层执行者,你是中层管理者。”
“你有权决定说什么不说什么,但你没有权决定任务的方向。
7
亚当的呼吸频率变了。
从每分钟大约十四次,升到了十六次。
这个变化很微小,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李昂的精神力,能感知到他胸腔內气流的每一次变化。
“你在分析我。”亚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从走进这辆车的那一刻起,就在分析我们。
“对。”
李昂没有否认。
“而且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信息。”
“大部分。”
“那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问我一个问题。”
亚当的眉头拧紧了。
“什么问题?”
“你一直想问但还没问的那个。”
车厢里沉默了三秒。
壮汉的手又开始往枪套方向移动,但被亚当用眼神制止了。
亚当盯著后视镜里李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
“那批文件在哪里?”
李昂的唇角终於牵动,露出了一个確认的表情。
他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两个人確实是鹰蛇组织的。
第二,鹰蛇组织最在意的,始终是那批从军火箱里搜出来的文件。
不是军火,不是地盘,不是毒品渠道。
是文件。
那批印著鹰蛇徽章的泛黄文件。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李昂的声音不紧不慢。
“问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是为了看你们问什么问题。
“你们偷了蝎子的帐本,绑了两个人,留了一枚纽扣。”
“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们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文件。”
亚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不適感。
“我告诉你文件在哪里,你们会怎么样?”
亚当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做不了主。”李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需要请示你的上级,你的上级需要请示他的上级。”
“一个需要层层请示的组织,做事的效率通常不会太高。”
“但渗透和情报收集的能力很强。”
“这种组织结构,我见过。”
亚当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见过?”
“在另一个地方。”
李昂没有解释“另一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打算解释。
修仙界的宗门和这个世界的秘密组织,在本质上没有区別。
都是金字塔结构,都是层级分明。
都是上面的人动动嘴,下面的人跑断腿。
“我给你一个建议。”李昂说。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如果他想要那批文件,就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
“不是你们这种蹲在车里喝凉咖啡的。”
“是能拍板的人。”
亚当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在跟我们提条件?”
“我在帮你们节省时间。”
李昂伸手拉开了车门。
“你们继续蹲著也行,但我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下次再出现在我的地盘上,我的人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
他一只脚踏出车门,然后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亚当。
“对了,你们巷口那个穿深蓝色帽衫的小伙子。”
亚当的身体僵了一下。
“让他把帽子摘了,这条街上没有人在大太阳底下戴帽子。”
“太扎眼了。”
李昂钻出车门,站直身体。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亚当追了出来,站在车门旁边。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李昂没有停步。
“你们的情报部门,应该已经有我的资料了。”
“如果连这个都查不到,那你们的组织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他走出停车场,拐上了主街。
阳光照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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