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狮子开大口
李昂没有去碰那第二个箱子。
他的目光掠过箱子里码放整齐的现金。
然后重新落回格雷的脸上。
“预付款我收了。”
他伸手合上了第一个箱子。
然后推到自己这一侧。
“但查理那五十万是旧帐,不算在今天的谈判里。”
格雷没有反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深蓝套装女人。
女人把第二个箱子也推了过去。
“那这五十万,你也收了?”
“收了。”
李昂把两个箱子並排放在手边。
“但收钱,不代表我答应了你刚才的条件。”
“我知道。”
格雷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是谈判的开始。”
“那我们继续。”
李昂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你刚才开出了三个条件。”
“身份、情报渠道、为你们工作。”
“前两个我可以谈,第三个不行。”
“哪个部分不行?”
“全部。”
格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连具体內容都没听完,就全盘否定?”
“我听完了。”
李昂一字一顿的重复。
“清理目標,维护秩序,提交报告。”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指哪我打哪。”
“打完了,还得写作业交上去。”
“这叫合作?”
“这叫给人当狗。”
深蓝套装女人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
格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搭成尖顶的手指却分开了。
掌心平平的按在桌面上。
“你的措辞很直接。”
“我说过了,我是个很忙的人。”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方式?”
“平等的。”
“平等?”
格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但那温度不是暖意,更像是猫的玩味。
“你控制三个街区的地下生意。”
“手底下一百多號人,大部分连枪都打不准。”
“我们的网络,覆盖全美三十七个州。”
“拥有联邦级別的资料库访问权限。”
“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內,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平等?”
李昂的嘴角动了动。
“格雷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確实很嚇人。”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真的能在四十八小时內让我消失。”
“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判了。”
格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你会直接派人来拿文件。”
“然后把我处理掉。”
“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但你没有。”
“你不但没有,还提前一天派人给我送信。”
“约我到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坐下来喝茶。”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批文件的备份,你们找不到。”
“说明你们不確定,我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也不確定,我有没有设置过死人开关。”
“更说明,你们承担不起文件泄露的后果。”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所以格雷先生,不是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谈平等。”
“是你没有选择。”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四秒。
格雷盯著李昂,眼睛里那层从容的面纱下面。
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翻动。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股变化。
格雷表层的平静依然完好。
但底层那种掌权者特有的情绪浓度,升高了。
不是愤怒。
是重新评估。
“你说的没错。”
格雷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慢了半拍。
“如果我能直接拿到文件,我不会坐在这里。”
“但你也应该明白,文件只是这场交易的一部分。”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
“我对你的兴趣不大。”
“但我对你的兴趣很大。”
格雷向前倾了倾身体。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人。”
“没有任何可追溯歷史,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两个月之內,他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这种人,在我们的体系里有一个专门的分类。”
“叫什么?”
“叫“野生资產”。”
李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又是资產。”
“你別急著反感这个词。”
格雷说。
“在我们的语境里,资產”是一种极高的评价。”
“它意味著你具备独立运作的能力。”
“不需要太多的支持和指导,就能在复杂环境中完成目標。”
“这种能力,是培训不出来的。”
“我们每年花几百万美元训练特工。”
“十个里面,能出一个合格的就算不错了。”
“而你,一分钱培训费都没花。”
“就已经超过了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外勤人员。”
“所以你不是在招僱佣兵。”
李昂接过话头。
“你是在捡便宜。”
格雷的嘴角又牵动了一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帮你换一种理解方式。”
李昂把双臂从扶手上收回来。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说你们的网络,覆盖三十七个州。”
“有联邦级別的资料库权限。”
“但你们在这座城市里,连白衣会的外围节点都没能及时拔掉。”
“是你们不知道白衣会的存在吗?”
格雷没有回答。
“不是。”
李昂替他回答了。
“你们知道,甚至可能比我更早发现白衣会在这里活动。”
“但你们没有动手。”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人手不够,或者你们的人不愿意冒这个险。”
“白衣会那些同步体不好对付。”
“他们的行为模式,不符合常规预判。”
“你们的標准作战方案,对他们不管用。”
“所以你们在等。”
“等一个不怕死的傻子,替你们趟雷。”
“然后我出现了。”
“我不但替你们趟了雷,还把雷全部拆乾净了。”
“现在你坐在这里,拿著一百万和一套假身份。”
“想用这些东西,把我买下来。”
“格雷先生,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格雷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深蓝套装女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
“你想要多少?”
格雷终於问。
“我不想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了,平等。”
“平等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那我说得具体一点。”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身份。”
“这个条件我接受,但我要的不是一套普通的假身份。”
“我要一套能经得起三重背景审查的身份。”
“包括完整的教育记录、工作履歷、税务记录和信用记录。”
“我要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资料库里,都能查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公民。”
格光是这一点,就让格雷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级別的身份,我们每年只製作不超过五套。”
“那就把第六套给我。”
格雷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著李昂,像是在称量什么。
李昂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情报渠道。”
“你刚才说每月三次查询机会,太少了。”
“我要十次。”
“並且,不限於你们现有的资料库。”
“如果我需要查的东西,超出了你们的资料库范围。”
“你们有义务动用其他资源,帮我获取。”
“你在狮子大开口。”
深蓝套装女人终於说话了。
她的声音比昨天在街上听到的,要低沉一些。
带著一种经过训练的平稳。
“我在报价。”
李昂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贵,可以还价。”
“但別告诉我你们做不到,因为我知道你们做得到。”
女人的浅灰色眼睛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格雷抬手制止了她,示意李昂继续。
李昂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不为你们工作。”
“我们之间的关係,是合作,不是僱佣。”
“你可以向我提出请求,但不能向我下达命令。”
“我有权拒绝任何我认为不合理的任务。”
“我不需要向你提交任何形式的行动报告。”
“我在我的地盘上做什么,你们无权过问。”
“同样的,你们在你们的地盘上做什么,我也不会过问。
“我们各管各的花园,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在双方都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进行联合行动。”
“而联合行动的收益分配,每次单独谈。”
格雷听完这三个条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的敲击著。
节奏很慢,每两下之间间隔大约三秒。
“你开出的条件,已经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那就去请示你的上级。”
“我的上级不在这座城市。”
“电话总能打吧。”
格雷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深蓝套装女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然后格雷站起身。
“给我十分钟。”
他走向套房的书房方向,深蓝套装女人跟在他身后。
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李昂独自坐在会客厅里。
他的精神力穿过那扇门,捕捉到书房里的情绪变化。
格雷的信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层掌权者的从容底色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速运转的高强度思考状態。
女人的信號依然平整,但比之前稍微活跃了一些。
他们在討论。
李昂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十二页复印件上。
格雷没有把它们收走,也没有让人拿走。
这些纸就那么摊在桌面上,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他伸手把复印件收回文件袋里,放进公文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伸手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
他透过防弹玻璃向外看去。
三十二层的高度,让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远处是港口的朦朧轮廓,货柜堆场像一片彩色的积木。
近处是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目的日光。
而在更远的地方,是被高楼遮挡住的方向。
那是第九街区。
是他的地盘。
他把窗帘拉开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幅度。
然后退后一步。
杰克应该能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个信號。
窗帘拉开,一切顺利。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八分钟后,书房的门打开了。
格雷走出来,重新在桌子对面坐下。
深蓝套装女人跟在后面,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格雷的情绪信號,恢復了之前的状態。
表层的平静,重新覆盖了底层的翻涌。
但李昂注意到,那层平静比之前薄了一些。
“我和我的上级沟通过了。”
格雷开口。
“你的三个条件,我们可以部分接受。”
“哪部分?”
“身份,没问题。”
“我们可以为你製作一套最高级別的合法身份,经得起任何背景调查。”
“但这套身份的製作周期,需要三到四周。”
“不是今天就能给你的。”
“可以。”
“情报渠道,每月十次太多了。”
“我们可以给你六次。”
“超出我方资料库范围的请求,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做硬性承诺。”
李昂想了想。
“八次。”
“七次。”
“成交。”
格雷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个条件,是问题所在。”
“你的上级不同意?”
“我的上级认为,完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约束,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
“你手里握著那批文件,又不受我们的管控。”
“这等於是在我们的体系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颗定时炸弹做平等的合作伙伴。”
“那你们的底线是什么?”
格雷的手指再次搭成了尖顶。
“我们可以不把你纳入正式的僱佣体系。”
“也不要求你提交行动报告。”
“但我们需要一个最基本的保障。”
“说。”
“每个季度,你和我见一次面。”
“面谈的內容不涉及你的具体行动。”
“只討论宏观层面的態势,和潜在的风险。”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两个邻居之间的定期串门。”
“互相通个气,確保大家的花园不会长到对方的地盘上去。”
李昂沉默了几秒。
“就这些?”
“还有一条。”
“说。”
“如果我们发现你的行动,对我们的核心利益构成了直接威胁。”
“我们保留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权利。”
“终止合作的方式是什么?”
“切断所有支持,包括身份、情报渠道,以及一切已经提供的资源。”
“但不包括对你本人採取行动。”
“除非你先动手。”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换句话说,你们隨时可以把我踢出局。”
“但不会杀我。”
“除非我先翻桌子。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也加一条。”
“请说。”
“如果你们单方面终止合作,我手里的文件自动解封。”
“解封到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一旦解封,你们需要善后的成本。”
“会远远超过,维持和我合作的成本。”
格雷的手指尖顶,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你这是在设置死人开关。”
“我这是在买保险。”
李昂的声音平平的。
“你们有隨时踢我出局的权利,我总得有点对等的保障。”
“否则这算哪门子的平等?”
格雷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深蓝套装女人。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句话的內容:“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格雷转回头。
“好。”
就一个字。
李昂的精神力扫过格雷的情绪信號。
底层的翻涌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確认感。
这个人做出了决定。
“那我们来谈文件的事。”
格雷的语速恢復了正常。
“你打算怎么交?”
“分批交。”
“分几批?”
“三批。”
“第一批,在你的身份製作完成並交付给我之后。”
“第二批,在我確认情报渠道畅通,並实际使用过至少一次之后。”
“第三批,也就是最后的原件,在我们的合作关係稳定运行三个月之后。”
格雷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个月太长了。”
“三个月一点都不长。”
李昂说。
“你花三到四周製作身份,我花一到两周验证情报渠道。”
“剩下的时间,用来確认你们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
“三个月,刚刚好。”
“我的上级不会接受三个月的等待期。”
“那就让你的上级亲自来跟我谈。”
格雷的表情冷了一度。
“我的上级不见任何人。”
“那他就得接受三个月。”
“因为坐在这里的人是我,不是他。”
“而我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开场以来的最低点。
深蓝套装女人的右手,不动声色的从桌面上移开。
垂到了身体一侧。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她的手指正在触碰腰间的某个位置。
“你的助手好像有点紧张。”
李昂看向女人,语气很隨意。
女人的手停住了。
格雷抬手做了个手势,女人的手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两个月。
格雷说。
“两个半。”
格雷沉默了三秒。
“成交。”
格雷向著李昂伸出了手,李昂与之重重一握,这一场交易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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