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妄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苏甜说完，喘著气，用那双泪眼朦朧的眼睛哀求地望著他时，他才极轻地、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你还挺通透。”他说。
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但是苏甜，在我这里，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回头的余地。特別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被踩在地上的姍姍，再落回苏甜脸上。
“——你带来的人。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苏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
他不会放过姍姍。
因为姍姍是她带来的人，因为姍姍帮助她逃跑，因为……
他不容许任何不情愿，以及……背叛。
他要让她亲眼看著，因为她的一步差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不要……”
她摇著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求你了寧妄，就看在……看在我第一次犯错的份上，你答应我，就这一个请求，放她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跑了，我再也不……”
“拉开。”寧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苏甜从他脚边拖开。
苏甜尖叫著挣扎，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却无法抵抗那股力量。
“带上去。”寧妄吩咐，目光落在水池上，“让她们尝尝，对抗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甜和姍姍被拖到水池边。
姍姍挣扎著抬起头，脸上虽然带著伤，眼神却依旧倔强。
她对苏甜摇了摇头，倔强的说，“別求他。”
可苏甜怎么能不求？
是她把姍姍卷进来的！
*
不一会儿，只听水池中央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
墨绿色的水面上，缓缓升起一个玻璃罩子，罩子下方约两米宽的平台上，苏甜与姍姍手拉手站在一起。
平台升出水面约一米后停住，接著，平台边的一圈玻璃罩褪去，將她们两个人晾在水池上方。
空旷的露天平台上，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池水。
水面上漂浮著一些可疑的杂物，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
两人呈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孤零零的境地。
苏甜环顾了四周，不知道寧妄到底想干什么。
但一想著，这就是他对付囚徒的水牢，她心里直发怵，还是默默的抱紧了姍姍。
寧妄站在水池边，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看著她们。
他的脸在渐浓的暮色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冰冷清晰。
他抬了抬手。
控制室里的人按下了某个按钮。
水池四周的闸门缓缓打开。
不是一扇，而是四扇，分布在池壁的四个方向。
紧接著，水波剧烈翻涌。
一条、两条、三条……
数条庞大的黑影从闸门后游出，迅速朝著平台方向聚拢。
它们有著粗糙的深褐色皮肤、长吻、利齿，在水中若隱若现，尾巴摆动时掀起浑浊的浪花。
鱷鱼。
是鱷鱼！
苏甜的呼吸瞬间停滯，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说过伽南城，听说过寧妄用各种残忍手段惩罚叛徒和敌人，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水牢”！
“啊——！”她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第一条鱷鱼已经游到平台边，它庞大的身躯半浮出水面，长吻搭上平台边缘，冰冷的黄色竖瞳死死盯著平台上的两个人类。
姍姍脸色煞白，但她反应极快，一把將苏甜往后拉：“退后！到中间去！”
话音未落，那条鱷鱼猛地发力，前半身竟然躥上了平台！
血盆大口张开，朝著苏甜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咬下！
“咔嚓！”金属平台边缘被利齿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苏甜被姍姍拽得一个踉蹌，跌倒在平台中央，躲过这一击。
她瘫软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嚇得连哭都忘了，只能张大嘴巴，发出凌乱的抽气声。
那条鱷鱼一击不中，粗壮的尾巴在水面一拍，竟借力又往上躥了躥，整个前半身都搭上了平台！
它朝著苏甜缓缓爬来，沉重的身躯压得平台微微震颤。
“起来！姐姐！起来！”姍姍厉声喝道，赤手空拳，作为她最后的防备。
苏甜浑身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眼看鱷鱼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只能手脚並用地往后蹭。
姍姍咬牙，肉身不抵鱷鱼锋利的牙齿，她还是退缩了。
就在姍姍低头搀扶瘫软在地的苏甜之际，另一条鱷鱼悄无声息的靠近，猛地张开大口跃起，咬向姍姍的脚踝！
“姍姍小心！”苏甜终於找回声音，尖叫道。
姍姍听到风声，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鱷鱼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了她的右脚踝！
“呃啊——！”
姍姍痛呼一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裤脚和平台。
剧痛之下，姍姍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左腿用力一蹬，踹出去。
鱷鱼吃痛，鬆开了口。
翻滚著跌回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但血腥味已经刺激了池中所有的鱷鱼。
水波更加剧烈地翻涌，更多的鱷鱼朝著平台聚集，爭先恐后地试图爬上来。
它们相互挤压、撕咬，场面混乱而恐怖。
姍姍踉蹌著拉著苏甜站起来，以最小面积的立足，躲避儘可能的攻击。
此刻，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脚踝血流如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背靠背！站中间，別动。”姍姍观察到这个位置的高度，鱷鱼跃不上来，嘶声道。
苏甜终於找回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和姍姍背靠背，手拉手站到平台正中央。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警惕地环视著四周。
平台周围有三条鱷鱼，呈三角之势將她们围在中间。
而不远处水面上，还有至少五六条在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加入战团。
苏甜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她环顾四周，水池边站满了寧妄的手下，他们面无表情地看著，像在观看一场表演。
控制室的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动。
可是，她没有看到寧妄。
那个男人不见了。
在她和姍姍命悬一线、隨时可能被撕成碎片的时候，那个將她丟进这地狱的男人，居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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