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寧母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在这里,还习惯吗?”寧妄又问,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苏甜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习惯?这种背离意愿,被圈禁在方寸之地、照顾他人的生活,谈何习惯?
但比起基地里残酷的囚笼,这里又確实……安寧太多。
寧妄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答案。
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廊下安睡的寧母,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
但当他重新看向苏甜时,那点柔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森冷。
他朝苏甜走了两步,她下意识的后退。
直至她的后背抵在身后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寧妄左手撑在她头顶——柱子的上方,右手挑起她的下巴。
苏甜一颗心提了上去,想挣扎著摆脱,却被她禁錮得更紧了。
低头看著她白皙脸颊上,不经粉黛,却细嫩幼红的嘴唇,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苏甜被迫仰头看著他眼中灼热的欲望在滚动,脸颊在耳边的乱发旁,因心底的慌乱,燥红了起来。
而此刻,她娇弱中的美,如同正艷的花朵。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男人的兴致起来了就收不住,更何况,已经七天没见她了,特別想贴上去。
他不顾她眼神里泪汪汪的反抗信號,唇角轻抽了一下,唇瓣一寸寸靠近。
“咳……”
廊下,寧母適时发出一阵咳嗽,打断了那个男人的不识抬举。
苏甜惊得一把推开他,男人也尷尬的抽回了身体。
“妈——”他站直了身体,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后脑勺,“您醒了?”
寧母犀利的眸光往他脸上扫了一下,语气有些严厉,“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偷偷摸摸的?”
“啊…,刚、刚刚,不就见你睡著了,没好意思叫醒你嘛。”
“呃!”寧母哼了声,还是用眼神盯了他一下,看上去心知肚明。
寧妄像犯错的孩子,跑上去,微微搀扶著她坐直起身。
“都好些天了,才知道来看我呀?”
“这不是——,刚回来有很多事要处理嘛。”寧妄解释。
“既然这样,留下来吃晚饭吧。”这是寧母的要求,不是徵求。
寧妄只是抿著嘴,点点头。
寧母把脸转向苏甜,语气完全是大转弯,和蔼、温和,“小甜,那你去准备一下,今天做三个人的饭。”
苏甜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一双带著水潮的手,往身上擦了擦。
“噢…,那,我先去煮饭了。”
她像保姆一样,毕恭毕敬,对著那个男人的到来,浑身都不自然。
既然能溜走,她一刻都不想逗留。
她急忙蹲下身,捡起洗衣盆,快步进了屋。
他来了。
那个恶魔,又出现了。
快逃啊。
关键是,他还要留下来吃饭。
只恨没办法给他整两包老鼠药。
苏甜面上是怯生生的走开,但心底还是恶狠狠咒骂了两句。
*
门廊下,只剩寧母和寧妄,空了苏甜的身影。
寧母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了一眼,立刻操起身旁的拐杖敲在寧妄的大长腿上。
“哐”一声,木质拐杖击打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著,是寧母气呼呼的低骂,“不是教过你吗?好好说,慢慢来,有耐心,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问过人家意见了吗?”
“就不能改变你那暴君形象,当个暖男吗?”
“还想不想娶媳妇了?我都说了,要攻心,光抢人有什么用?就不能做个好人?”
寧母一遍一遍的用拐杖敲打著寧妄,这还不解气,同时动手拍打在他身上。
寧妄不闪也不躲,苦著脸俯在母亲身旁,低声求饶,“哎呀,妈,我努力了,在努力呢?”
“你努力个鬼啊。”寧母把的声音低的只有寧妄能听见,“她一见你就像见了鬼似的,躲都来不及,你还敢恐嚇她——”
“我哪有恐嚇?”
寧妄的抢话激怒了寧母本就高涨的情绪,她气得单腿撑在地上,手扶在轮椅一侧,爬了起来。
一只手朝著寧妄的耳朵用力一拧,“哎呀,还敢顶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道过歉吗?哄过吗?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德行吗?”
“啊…,疼,妈——”
寧妄吃痛,不得不半蹲下身子,语气软了下来,“好的好的,我听进去了,有耐心,慢慢来,你给我点时间啊,我今天不是才第一天来嘛。”
寧母似乎在气头上,手劲加大了些,寧妄的脸也皱紧了几分。
“我告诉你啊,如果你不能把她哄回身边,好好宠著,我立刻就回去。我才不跟你这种不孝子待在境外。我要回国,我一个人孤独终老。隨便你在这种鬼地方当神做鬼,都跟我没关係。”
寧妄一听急了,“別啊,老娘,我答应过你,等解决了刘家就改邪归正的,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那媳妇呢?”寧母的手再次用力一拧。
“嗷——”寧妄又发出吃痛的惨叫。
“我不要什么大富大贵,我要我的儿媳妇儿。”寧母完全杀红了眼,带著固执的情绪,“如果你不能当个好男人,得到小甜的信赖,不能做到相敬如宾,你……,要是婚姻不幸福,谈什么给我养老……”
寧母越说越激动,掏心窝子,恨不得把他押在地上,来个八十大板子。
就在这时,苏甜腰间繫著围裙,一手拿著炒菜的铲子,突然走出来,“阿姨——”
她的话音在看到门口的两人爭执下滑稽的体態时,后面半句,弱了下去,“您,今天想喝什么汤……”
画面里,寧母右腿打著石膏,左腿站在地上,上身半靠在轮椅上,一手拧著寧妄的耳朵,另一手拄著拐,看上去能立刻跳起来跑三公里。
至於寧妄,他耳朵被拽得膝盖都弯了下来,一个原本强悍的大男人以一种新奇的风格,半跪不跪的姿势俯蹲在轮椅旁。
双手做出护著寧母的动作,以防她一不小心摔倒。
隨著苏甜的声音落下,两人的目光同时朝门口望来,聚焦在苏甜身上。
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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