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闹钟没响,林晓自己醒了。
昨晚睡前,他脑子里全是豆腐丝在水里展开的画面,睡著了都在做梦切丝。
他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陆远征那个助理被他拒绝后,没再加他。
洗漱完出门,顺路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老板娘看他每天这个点出门,问了一句:“小林啊,你这开饭店的比我起得还早?”
“练功。”
“啥功?”
“豆腐功。”
老板娘没听懂。
林晓也没解释,咬著包子走了。
到店的时候七点不到。昨天网购的豆腐今天到了,快递小哥把两个泡沫箱搬进来,里面码了二十盒內酯豆腐,每盒都拿气泡膜裹了两层。
林晓拆开一盒,用手指按了按表面。
弹性比昨天便利店买的好,含水量也低一点。这个牌子行。
他没急著切,先把灶上的火开了,烧了一锅水,又去冰箱里翻了翻昨天剩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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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鸡骨架还有半副,火腿还剩一小条。
他全扔进锅里,加冷水,开大火。
汤先吊著,人先练刀。
第一盒豆腐倒扣在砧板上,轻轻揭掉盒底。
豆腐完整,表面光滑,微微晃动。
起刀。
片,横切,竖切。
一千二百根丝,入水。
他数了一下断丝。
七根。
昨天是零,今天反而多了。
手感不对。他想了想,问题出在豆腐本身。网购这批比便利店那批硬了一点点,片的时候刀口需要再放轻。
第二盒,调整力度。
断丝三根。
第三盒,一根。
第四盒,零。
手感回来了。
他连著切了八盒,中间只停下来喝了两口水。砧板上的豆腐丝堆了满满一盆,泡在凉水里,像一团白色的绒毛。
八点半,郑凯到了。
推开后厨门看见林晓站在砧板前,面前摆了一排空豆腐盒,愣了一下:“你几点来的?”
“七点。”
“切了多少?”
“八盒。”
郑凯走过去看了看水盆里的豆腐丝,伸手想捞一根。
“別碰。”
“我就看看。”
“看可以,別碰。你手上有油。”
郑凯缩回手,蹲下来凑近了看。丝细得跟头髮差不多,在水里飘著,根根分开。
“老板,你这要是去参加刀工比赛,冠军不用评了吧。”
“刀工比赛不比切豆腐。”
“为啥?”
“因为切豆腐贏了也没奖金。”
林晓把砧板上的水渍擦乾净,拿出第九盒豆腐。
这次他不练切丝了,直接练“水中开花”。
切好的一千二百根丝放进碗里,加清水,没过丝面。筷子竖著,轻点水面。
丝网从中心散开,速度还是不够均匀。左侧展开得快,右侧慢了半拍。
他皱了皱眉,把丝捞出来倒掉。
第十盒。
这次切丝的时候,他把横丝的间距从昨晚的调整又微调了一点。不是均匀加密,而是中间密、两边疏。
入水,点筷。
丝网展开的瞬间,中心部分先动,带著外围的丝一圈一圈往外推。
比昨晚好。
但还不够。“花瓣”展开到最外层的时候,丝和丝之间挤在一起,没有空隙,看著像一张网,不像花。
技法掌握度:41%。
比昨晚的38%涨了三个点。
纯靠手练出来的。
他又切了两盒,练了两次。43%,45%。
每次涨两个点,速度在变慢。
到第十三盒的时候,他停了。
不是不想练,是手指开始发酸了。切了十三盒豆腐,將近一万六千根丝,右手食指和中指夹刀的地方已经有点发红。再练下去,手感会变形。
“休息。”
他对自己说。
洗了手,林晓坐在后厨的凳子上。
灶台上那锅汤已经燉了一个多小时,冒著小泡,汤色发白。他起身掀开锅盖闻了闻,鲜味比昨天浓了不少——火腿的量多放了一点,乾贝也加了几颗。
尝一口。
可以了,比昨天那锅至少强两成。但跟陆远征那种整鸡整鸭燉六小时的汤比,还是差著档次。
这个差距短期內补不上。
汤这个东西,时间就是时间,没有捷径。
十点开门营业。
今天是周四,离周六的交流会还有两天。
午餐时段来了十几桌客人,大部分是老客。麻婆豆腐、水煮鱼、葱烧鯽鱼,都是菜单上的常规菜。林晓一边炒菜一边走神,脑子里还在想豆腐丝展开的角度问题。
一点半,午餐高峰过了。
周若琳端著一碗员工餐坐在前台吃,林晓从后厨出来倒水。
“老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嗯。”
“今天上午有个人来过,没吃饭,进来转了一圈就走了。”
“什么人?”
“三十来岁,穿深色夹克,戴棒球帽,进来之后在大厅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后厨的方向,然后就出去了。”
“没点菜?”
“没有。我问他吃什么,他说隨便看看,然后就走了。”
林晓想了两秒:“探店的?”
“不像。探店的一般会拍照,他没拿手机。”
“那就是同行。”
“你不在意?”
“有什么好在意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林晓喝完水回了后厨。同行来踩点这种事,开店开久了见得多了。周六交流会的事在苏州餐饮圈子里传了几天了,有人好奇来看看他什么水平,正常。
下午三点,他又开始练。
剩下七盒豆腐,全部拿来练“水中开花”。
第十四盒。
这次他换了个思路。之前一直在调丝的密度比例,现在他试著改变入水的方式——不是整团丝一起放进碗里,而是分两次。
先放三分之二的丝,加水,让它们自然散开。再把剩下三分之一的丝轻轻铺在上面。
两层丝的密度不同,长度也不同。
筷子点水。
外层的短丝先动,內层的长丝跟著动,两层之间形成了时间差。
短丝散开的时候,长丝还没完全展开,等长丝展开的时候,短丝已经到位了。
两层丝错落排开,中间有了间隙。
像花瓣。
真的像花瓣了。
林晓盯著碗里看了好一会儿。
技法掌握度:52%。
一下子跳了七个点!
他按捺住心跳,將这个手法牢牢记住。
两层入丝,分批展开。
这不是系统教的。
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第十五盒,重复。54%。
第十六盒,56%。
第十七盒,他开始尝试调整筷子点水的节奏。不是点一下,而是点两下——第一下轻,推动外层短丝;第二下重一点,推內层长丝。
两下之间间隔不到半秒。
丝网展开的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技法掌握度:61%。
又跳了五个点。
郑凯这时候刚好进后厨拿东西,看见林晓对著一碗豆腐丝髮呆,以为他魔怔了。
“老板,你还好吧?”
“帮我拍一下。”
“拍什么?”
“拍这碗。”
郑凯掏出手机,对著碗拍了张照片,递给林晓看。
照片里,碗中的豆腐丝从中心向外展开,层层叠叠,外圈的丝疏朗,內圈的丝紧密。说不上多惊艷,但已经有了花的轮廓。
“这是什么?”郑凯问。
“文思豆腐。”
“你之前做的文思豆腐不长这样啊。”
“之前的是基础版。这个是升级版。”
林晓把手机还给他,把碗里的豆腐丝倒掉。还剩三盒,他没捨得一口气用完。周六之前还有一天,得留点余量。
晚餐时段,来了一桌特殊的客人。
四个人,两男两女,点了六个菜,其中一个是菜单上没有的——清燉狮子头。
周若琳过来传话:“老板,三號桌点了清燉狮子头,菜单上没有。要不要做?”
“谁点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说他朋友推荐来的,听说你淮扬菜做得好。”
林晓想了想。狮子头是淮扬菜四大名菜之一,他系统里有配方,但一直没做过。
“食材够吗?”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五花肉有,马蹄有,荸薺没有。
“郑凯,附近超市有荸薺吗?”
“应该有,骑电动车五分钟。”
“去买一斤。”
郑凯骑车跑了一趟,十分钟后带回来一袋荸薺。
林晓洗净削皮,切成细粒。五花肉不用绞肉机,手工切。先切片,再切条,再切丁,最后剁成肉糜。不全剁碎,留一部分小颗粒,这样蒸出来有口感。
肉糜里加盐、薑汁、一点点料酒,顺著一个方向搅打上劲。荸薺粒拌进去,不搅,用手轻轻翻匀。
取一团肉糜,左右手倒来倒去,摔打成型。一个狮子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光滑紧实。
他做了四个,一桌一人一个。
砂锅垫了白菜叶,狮子头摆进去,加高汤——就是上午燉的那锅。汤没过狮子头三分之二,盖盖,大火烧开转小火,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揭盖。
狮子头在汤里微微颤动,表面掛了一层清亮的汤汁。用筷子轻轻碰一下,能感觉到弹性,但又不硬。
装盘,每人一个,浇汤,放两片烫熟的菜心。
周若琳端了出去。
林晓在后厨等著。
五分钟后,情绪值跳了。
+22。
四个人,人均五点五,这个数字不低了。毕竟是第一次做,没有经过反覆调试。
又过了一会儿,情绪值又跳了一下。
+8。
同一桌,追加的。说明有人吃完了还在回味。
周若琳跑进来:“老板,三號桌那个男的问你狮子头能不能加到固定菜单里。”
“再说吧。”
“他还问你周六去不去交流会。”
林晓顿了一下:“他怎么知道交流会的事?”
“他自己提的,说他也收到了邀请。”
林晓走出去看了一眼三號桌。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吃得满头微汗,面前那个砂锅已经见底了,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那男人看见林晓,冲他举了举筷子。
“林师傅,这狮子头的肉馅是手工切的吧?”
“对。”
“吃得出来。机器绞的肉糜太碎了,没有颗粒感。你这个嚼著有层次。”
“谢谢。”
男人擦了擦嘴:“我姓方,方建国,在苏州开了二十年馆子了。周六交流会上见。”
“方老板。”
方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你这狮子头,能打八十五分。”
“扣掉的十五分,在汤上——汤底不够厚,狮子头吸进去的鲜味,差了一口气。”
林晓没反驳。
“你要是把汤的问题解决了,这道菜能到九十五分以上。”方建国笑了笑,“周六你做什么菜?”
“文思豆腐。”
方建国的笑容收了收:“文思豆腐?你確定?”
“確定。”
“陆远征做大煮乾丝,你做文思豆腐,都是淮扬豆腐菜。到时候免不了被人放在一起比。”
“比就比。”
方建国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话,结帐走了。
晚上关店之后,林晓没急著练豆腐。
他坐在后厨,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商城页面。
帐户余额:四百六十八情绪值。
今天大煮乾丝十八,狮子头三十,加上午餐和晚餐零散的客人,一天进帐差不多一百点。
他盯著商城里那个“淮扬菜系经典配方包”——三百情绪值,包含大煮乾丝、文思豆腐、清燉狮子头等十二道菜的详细配方和技法要点。
换了的话,帐户就剩一百六十八。
不换的话,周六文思豆腐的“水中开花”全靠自己摸索,目前61%的掌握度,还差得远。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另一个东西——“技法专项突破卡”,单张一百五十情绪值,使用后对指定技法进行一次模擬训练,掌握度直接提升15%-25%。
一张卡加上自己练的,周六之前有可能把掌握度推到85%以上。
但那样帐户就只剩三百出头。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最后三盒豆腐里的一盒。
先练。能练到多少算多少,实在不够再花钱。
切丝,入水,两层分批放,筷子双点。
丝网展开。
62%。
只涨了一个点。
瓶颈来了。
他把豆腐丝捞出来,盯著空碗,手指无意识地在砧板边缘敲了几下。
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微信。
不是陆远征的助理——是孙培德。昨天那个吃大煮乾丝的供应链老板。
“林师傅,冒昧打扰。我手上有一批刚到的高邮咸鸭蛋和如皋火腿,品质很好。你周六要是需要食材,我可以按成本价给你供。”
林晓看著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復。
如皋火腿。
好的火腿吊出来的汤,和普通金华火腿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他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想了想,重新打。
“火腿多少钱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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