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到前厅,找到那桌客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灰色polo衫,戴黑框眼镜,一个人坐。
“大煮乾丝不在菜单上,你从哪看到的?”
男人推了推眼镜:“大眾点评。有个评论说你们家刀工一绝,文思豆腐做得好,我就想著大煮乾丝应该也能做。”
林晓回忆了一下。
大眾点评上確实有人提过他切豆腐丝的事,是之前那桌拍了视频的客人写的。
“大煮乾丝跟文思豆腐不是一回事。”
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一个是嫩豆腐,一个是白干。但都吃刀工,对吧?”
这人不是外行。
林晓没接话,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大煮干-丝的做法。
白豆腐乾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沸水焯三遍去豆腥,然后用高汤煨。
关键在两步——乾丝要切得够细够匀,高汤要够鲜够厚。
他后厨有白干吗?
“郑凯。”
郑凯从后面探出头。
“冰箱里有白乾没有?”
“有,上次进的淮扬料包里带了两块,一直没用。”
林晓转回去看那个客人:“行,给你做。但先说好,我做的大煮乾丝,不一定是你吃过的那个味。”
男人倒挺大方:“没事,就是想尝尝。”
林晓回了后厨。
郑凯已经把白干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两块,方方正正,质地比嫩豆腐硬得多。
“老板,你会做大煮乾丝?”
“刀工部分没问题,高汤我得现调。”
林晓把白干放在砧板上,先用刀背拍了两下试硬度。
这种白干密度高,弹性好,適合片。
他把白干平放,左手五指按住,右手持刀,刀刃几乎贴著砧板。
第一刀。
白干被片下一层,薄得能透光。
第二刀,第三刀。
他的速度比切文思豆腐的嫩豆腐快很多。白干有韧性,不像嫩豆腐那样一碰就碎,刀走起来极顺。
一块三厘米厚的白干,他片了二十四层。
片完,摞在一起,切丝。
刀声密集成雨。
郑凯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凑近了两步。
切出来的乾丝比火柴棍细一半,根根分明,没有连刀。
“这刀工也太……”
“烧水。”
郑凯赶紧去烧水。
林晓把两块白干全部片完切完,乾丝堆在砧板上像一座小山。
沸水一开,他把乾丝放进去,筷子快速拨散。
焯十秒,捞出,过凉水。
再烧一锅,再焯。
三遍。
每焯一遍,乾丝的豆腥味就淡一层,顏色从乳白变成半透明的象牙色。
接下来是高汤。
这是大煮乾丝的灵魂,也是跟文思豆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文思豆腐用清汤,讲究一个“清”字。
大煮乾丝用浓汤,讲究一个“厚”字。
林晓的后厨没有提前吊好的浓汤。
他打开冰箱扫了一圈——半只中午燉汤剩的老母鸡,一小块金华火腿,有乾贝,有虾仁。
够了。
他把老母鸡骨架扔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撇沫。
金华火腿切碎丁,乾贝泡发后撕碎,一起扔进去。
“郑凯,竹笋在哪?”
“保鲜柜第二层。”
林晓拿了一根春笋,剥壳切片。
这锅汤他没法吊三四个小时,只能用巧劲。
鸡骨头砸碎了下锅,表面积大,出味快。火腿丁和乾贝都切得碎,同样的道理。
大火猛燉二十分钟,汤色转白转浓。
他尝了一口。
鲜味有了,但层次不够。缺一个东西把底味托起来。
系统菜谱库里有大煮乾丝的配方吗?
他翻了一下——有,但要兑换。一份淮扬菜系经典配方,三百情绪值。
帐户里只剩四百二十。
不换。
他闭上眼想了两秒,从调料架上拿了一小瓶东西——鱼露。
郑凯看到了:“大煮乾丝放鱼露?”
“谁规定不能放?”
“……没人规定,但我没见过。”
“那你今天见了。”
林晓往汤里点了四五滴鱼露,搅匀,再尝。
鲜味一下子就立住了。鱼露的胺基酸把鸡汤、火腿、乾贝的鲜味串成了一条线,浑厚饱满,却闻不出鱼露本身的味道。
他把乾丝倒进高汤里,转小火煨。
笋片也下了,虾仁最后放——大火一滚就捞,不能老。
五分钟后,他掀开锅盖。
乾丝吸饱了汤汁,从象牙色变成了微微泛黄的琥珀色。
他用筷子夹起一根,丝身软而不烂,有弹性。
装碗。
乾丝铺底,笋片和虾仁码在上面,浇一勺滚汤。
最后撒了几粒葱花。
“上菜。”
周若琳端走了。
林晓没跟出去,在后厨洗手,等著。
三分钟后,周若琳回来了,脸上带著点憋笑。
“怎么了?”
“那个客人吃了第一口就没说话,我以为他不满意。结果他一个人闷头吃,吃到一半抬头跟我说了句话。”
“说什么?”
“他说——这玩意儿跟陆远征做的不一样,但他妈的真鲜。”
情绪值+18。
林晓把这个数字记下了。十八点,不算炸裂,但对一道临时拼凑出来的大煮乾丝来说,够用了。
系统还跳了一条提示:刀工·乾丝切法熟练度提升至72%。
他之前没怎么练过乾丝,这个数字是靠文思豆腐的底子迁移过来的。白干比嫩豆腐好切太多,刀工上根本不是一个难度级別。
但高汤差距大。
他很清楚,如果手里有提前吊了六个小时的浓汤,这碗大煮乾丝的情绪值绝对不止十八。
后厨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若琳探进半个身子:“老板,那个客人说想见你。”
林晓擦了手走出去。
男人已经吃完了,碗底的汤也喝乾净了。他把碗推到一边,摘了眼镜擦了擦。
“林师傅,你这个高汤不是提前吊的吧?”
“临时现煮的。”
男人把眼镜戴回去:“你要是有一锅吊了半天的老汤,这碗乾丝至少还能再上两个台阶。”
林晓没否认。
“不过光凭刀工和这个调味思路,已经很有意思了。”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我叫孙培德,做餐饮供应链的。在苏州跟不少饭店有合作。”
林晓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放进口袋,搁在桌上。
“有事?”
“周六的交流会,我也会去。”孙培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远征的大煮乾丝我吃过很多次,他那个高汤是用整鸡整鸭吊的,加火腿老鹅,燉六个小时。你要是周六也做大煮乾丝——”
“我不做大煮乾丝。”
孙培德愣了一下。
“周六我做文思豆腐。”
“文思豆腐?”孙培德放下茶杯,“那可是观赏性大於实际口感的菜,交流会上做这个……”
“谁告诉你文思豆腐只能看不能吃?”
孙培德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晓把名片推回去:“孙老板,谢谢你今天来吃饭。菜钱前台结。”
说完转身回了后厨。
孙培德在后面坐了一会儿,最后把名片又放回了桌上,结帐走了。
周若琳把那张名片拿进来递给林晓。
“留著吧,做供应链的,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林晓接过去,这次塞进了口袋里。
晚上九点,关店。
郑凯和周若琳走了之后,林晓一个人在后厨把灯重新打开。
他拆了两块內酯豆腐——下午便利店临时买的,不是网购那批。
切丝。一千二百根,入水,无断丝。
然后练“水中开花”。
第一次,用了加速卡。
筷尖点水,力度比下午轻了三分之一。丝网从碗心向外扩散,速度还是不均匀,但至少是个完整的圆了。
技法掌握度:18%翻倍到24%。
跳了六个点。
第二块豆腐,再用一张加速卡。
这次他调整了筷子的角度,不是垂直下点,而是带了大概五度的倾斜。
丝网扩散的时候有了一点旋转的趋势,像花瓣在慢慢打开。
技法掌握度:30%。
两张卡用掉了,从18%到30%。
他把碗里的豆腐丝捞出来倒掉,洗乾净碗和砧板,盯著空碗发了会儿呆。
问题出在哪?
30%的时候,丝网能散开,形状也勉强像花,但“花瓣”的层次感不够。
看起来是一团散开的丝,不是一朵花。
他又回忆了一下系统给的技法描述——“使丝网自碗心向四周扩散”。
扩散。
不是“散开”,是“扩散”。
散开是无序的,扩散是有方向的。
他拿了第三块豆腐。
这次切丝的时候,他刻意改变了横丝和竖丝的密度比例。横丝切得密一点,竖丝疏一点。
这样入水之后,丝网在水平方向上的张力会比纵向大。
筷子点水时,水平方向的丝先动,带著纵向的丝往外走,形成了一种从里到外逐层展开的效果。
他盯著碗里的豆腐丝,看了整整十秒。
像了。
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有了“花”的雏形。
技法掌握度:38%。
他这次没用加速卡。
三块豆腐没了,但手感在往对的方向走。
他洗完所有东西,关灯,锁门。
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陌生人添加好友申请。
备註写的是:“陆远征助理,想跟林师傅聊聊周六的事。”
林晓盯著这条消息走了半条街,没点通过,也没拒绝。
到家以后,他把手机扔在床头充电,洗了个澡出来。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好友申请,对方又发了一条验证消息——
“陆师傅说,周六他会做大煮乾丝,如果林师傅也打算做乾丝类的菜,希望提前沟通一下,避免撞菜。”
林晓擦著头髮,单手打字。
“不用沟通。”
“告诉陆远征,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撞不上。”
发完,点了拒绝。
手机扔回床头。
明早还有二十盒豆腐等著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