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
啪。
像一层旧皮，被人从眼前撕开。
王座没了，巨手没了。
黑液、裂缝、那些发黑的秦篆，也全都没了。
青铜古道还是那条古道。
地面没有碎。
王座也安安静静立在远处。
刚才那一场生死局，像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王座正前方，多了一面残破的秦军玄鸟战旗。
旗面被烧出好几个洞。
可上面的秦篆还很清楚。
四个字。
【袍泽无价。】
周澈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先看掌心，武安虎符完好无损。
没有裂，也没有焦痕。
他又摸了摸胸口。
肋骨还在，剑胚也还在。
没有被那只烂手抠出去。
周澈沉默了两秒，才骂出一句：
“……靠。”
刚才那一切，都是幻境。
真到离谱的幻境。
识海里，系统小萝莉也瘫了。
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声音发飘。
【靠……】
【白老祖这是钓鱼执法啊！】
【这题要是放高考，家长能把教育局电话打爆！】
张玄素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铁剑收回袖中。
“问罪阵，问的不是杀敌。”
沈炼低头看了眼还昏迷的露娜。
小精灵手里还攥著那袋碎薯片。
他脸上的冷意鬆了一点。
“问的是底线。”
江晚吟走到周澈身边，没说多余的话。
只是剥开一张糖纸，把一颗有些变形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周澈手里。
“医疗建议。”
她声音很轻。
“补充血糖。”
周澈看著她。
江晚吟避开他的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周澈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看著王座前那面秦旗，嗓子还有点哑。
“所以……我这算及格了？”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
古道两侧的黑暗里，传来整齐的闷响。
轰！
十万大秦玄甲军幻影，同时顿下长戈。
戈尾砸地。
整条青铜古道都震了一下。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只有军礼。
两千年前的玄甲军，在向后世晚辈行礼。
周澈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麻。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可这刻，他还是有点喘不上气。
十万秦军，白起问罪。
始皇后手。
这些东西全压下来，不像奖励。
像一座山。
一座写著“华夏后世接班人”的山。
周澈咽了下口水。
“这担子……”
他低声嘀咕。
“真不怕把我压死啊。”
系统小萝莉立刻接话。
【宿主，自信点。】
【他们明显就是奔著压死你来的。】
周澈：“闭嘴。”
就在这时。
那面写著“袍泽无价”的秦旗，燃起暗红色火光。
火光往上卷，先出现的不是人。
是一片碎掉的星空。
星空深处，南天门外。
十一尊百米高的青铜金人立在那里。
有的断了手，有的胸口被轰穿。
金人中间，站著一道玄黑身影。
始皇帝。
他身上的龙袍破了很多口子。
手里握著一把完整的暗红古剑。
他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异星舰群。
看不到尽头。
而他身后。
孙悟空拄著弯曲的金箍棒，浑身是血。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只剩半个，火尖枪上挑著一颗天使头颅。
杨戩第三只眼正在流血，三尖两刃刀还指著星海深处。
画面很短，像被人从歷史里硬挖出来的一块碎片。
下一幕。
白起单膝跪在始皇身侧。
他的胸骨裂开，里面嵌著一块暗红色剑胚。
白起声音很低。
“陛下。”
“臣若沉睡守阵，大军后路，谁接？”
始皇没有回头，只看著星海。
“后世会来。”
白起沉默片刻。
“若后世软了骨头，不敢接呢？”
始皇这才转身，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过你的问罪阵。”
“过不了，就死在阵里。”
“大秦的后裔，不要废渣。”
画面一晃。
孙悟空吐出一口带金光的血，骂得很暴躁。
“始皇老儿，別磨嘰！”
“门外又来一批长毛鸟人！”
“老孙的棒子快断了，你的兵到底藏哪？”
杨戩抬起三尖两刃刀，指向星海深处一个旋涡。
“封进岁月背面。”
这句话落下。
画面再次变化，一座青铜棺阵出现在星空里。
九鼎虚影环绕在上方。
传国玉璽悬在阵心。
始皇带著十万玄甲军，一步步走进青铜光里。
白起跪在棺阵外，额头重重磕下。
“臣，守古道。”
“等后世来。”
青铜光芒快要闭合。
始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朕不退。”
“朕只是在岁月背面……”
“等。”
光灭，影像消失。
青铜古道重新安静下来。
这次，没人说话。
连繫统小萝莉都没吭声。
江晚吟低头，手指飞快点在战术平板上。
平板刚才明明黑过屏。
现在却接收到了一些残帧数据。
她把画面放大，九鼎虚影。
传国玉璽能量轨跡。
青铜棺阵闭合时的空间波纹。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没有死亡反应，没有军魂崩散。
只有时间摺叠。
江晚吟的呼吸乱了一拍，抬头看向周澈，声音发紧。
“周澈。”
“史书……可能全是障眼法。”
周澈胸口的两块剑胚还在震。
震得他心口发麻。
“什么意思？”
江晚吟把平板转给他看。
“你看这里。”
“棺阵闭合后，能量没有消失，是被折进了另一个时间层。”
她又点开另一块残帧。
“九鼎负责镇压坐標。”
“传国玉璽负责锚定华夏国运。”
“八卦炉残片应该负责隔绝异星探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重。
“始皇帝没有战死。”
“大秦最精锐的主力军团，也没有全灭。”
“他们被封进了一个连异星主神都找不到的时间缝里。”
“岁月背面。”
周澈喉咙发乾，第一反应不是狂喜。
是头皮发麻。
大秦主力还在。
始皇还在。
十万秦军还在等。
这当然是底牌。
可要把这张底牌接回来的人，是他。
一个几个月前还只是普通大学生的孤儿。
周澈用力攥住拳头，掌心被虎符边角硌得生疼。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也就是说……”
他声音低下去。
“只要找到唤醒坐標，我们就能把始皇和大秦主力接回来。”
江晚吟点头。
“理论上，是。”
“但坐標肯定不会直接给。”
“白起的问罪阵只是第一道门。”
周澈抬头，看向王座后方。
“那就继续往里走。”
话音刚落。
黑暗里，传来铁链拖地声。
哗啦。
哗啦。
声音很慢，却像从骨头缝里刮出来。
沈炼的绣春刀出鞘。
张玄素也重新握住铁剑。
周澈掌心里的武安虎符，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被污染的黑热。
而是暗红色的热。
古道两侧，十万秦军幻影同时低头。
不是对周澈，是对王座背后的黑暗。
周澈胸口的两块人皇剑胚，也在这刻同时震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
黑暗里。
一具没有头颅的古老尸身，拖著铁链走了出来。
它穿著残破的玄黑重甲。
甲片碎了一半，胸口有一个贯穿伤。
可它走得很稳。
一步。
一步。
走到王座前。
它没有敌意，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撑了两千年都没散的执念。
无头尸身怀里，抱著两样东西。
第一样。
一块暗红色的人皇剑胚碎片。
那碎片刚露出来，周澈胸口的两块剑胚就震得更厉害。
像三块碎片隔著两千年，终於认出了彼此。
第二样。
一卷布满灰尘的古老竹简。
竹简最外侧，有一行很浅的秦篆。
灰太厚，看不清全貌。
只能隱约看见两个字。
【武安。】
下一秒。
无头尸身抬起双臂。
把剑胚和竹简，递向周澈。
整条青铜古道上，十万秦军幻影同时垂首。
而王座深处。
一道极冷的杀气，像睁开了眼。
周澈耳边，响起一道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后世，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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