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剑没有飞向周澈,也没有亮光。
更没有什么认主特效。
它就悬在青铜古棺上方。
没有剑柄,没有护手,只有一片黑色剑刃。
像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握的。
而是用来杀的。
剑锋下方,青铜地砖往下一沉。
下一秒,又被什么东西硬顶了回来。
再沉,再弹。
咔、咔。
那声音很闷,像骨头被一点点碾碎。
周澈喉咙里还有血味。
他盯著那把黑剑,胸口的人皇剑胚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兴奋,也不是贪。
那感觉很怪。
就像军阵里的偏將,打了一辈子仗,忽然看见真正的主帅走过来。
不跪,但会本能站直。
收刀,等令。
识海里,系统小萝莉的双马尾差点竖起来。
【宿主,別眨眼!】
【这玩意儿我扫不明白!】
【但有一点能確定——贵!贵到离谱!】
她的声音都破了。
【疑似武安君本命杀剑!品阶未知,能级未知,保底神话级起步!】
【拿到它,门外那群套皮怪算个屁啊!元婴的皮都能一剑削开!】
【快快快!这波绝对是通关奖励!】
周澈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块沾著血的暗红虎符还在发热。
刚才那四十万杀业,贴在他的骨头上。
他现在连站著都费劲。
老祖宗给点奖励,好像也说得过去。
周澈喘了两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老祖宗这奖励……发得挺嚇人。”
小萝莉接话。
【嚇人说明值钱啊!】
【哪个新手村村长发神器,不整点震屏特效?】
周澈扯了下嘴角。
可那点笑还没成形,他刚往前迈出半步,手里的虎符就变了。
嗤!
暗红虎符烧红,热意直接钻进掌心。
皮肉焦了,连骨头都像被烙了一下。
周澈手臂一抖,掌心冒出白烟。
他差点鬆手。
但最后还是咬牙攥住了。
虎符背面,四个秦篆慢慢浮出来。
一笔一划。
冷得像军令。
【非赐,归主。】
周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识海里,小萝莉刚才还喊发財,现在声音直接小了八度。
【啊这……,可能……不是你的。】
周澈低头看著自己被烫得滋滋冒烟的手,疼得直吸气。
“你管这叫可能?”
【本系统只是合理推测。】
小萝莉怂得很快。
【最终解释权归棺材里的老祖宗所有。】
“售后挺快。”
周澈咬著牙骂了一句。
【识时务者为俊萝莉嘛。】
周澈没力气跟她斗嘴。
因为古棺深处,传来一声铁链拖动的响声。
咔。
咔。
不是棺盖在响,是更里面的锁链断了一环。
那声音一出,周澈身上刚结起来的血痂,被一阵冷风颳开。
伤口重新渗血,抬头。
棺里的黑暗中,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瘦,青灰色。
皮贴著骨头,几乎看不见血肉。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黑剑下方那些反覆塌陷的地砖,停住了。
空气也停了。
那只手没有犹豫。
五根枯瘦手指,直接握住了黑剑剑脊。
没有剑柄,也没有护手。
他就这么握了上去。
黑剑嗡的一声。
下一刻,枯瘦指缝间渗出几滴黑血。
黑血落在剑身上,一道道暗红杀纹爬开。
从剑脊到剑锋,一寸一寸。
原本没有主人的黑剑,安静了。
那不是被压服。
更像是终於等到了该等的人。
周澈胸口的人皇剑胚往下一沉。
像是被人一脚按回了军阵后列。
小萝莉安静了半息,小声补刀。
【確认完毕,不是奖励。】
【是人家自己的刀。】
周澈疼得笑了一声。
“谢谢你啊,补刀还挺准。”
棺里的人,缓缓坐了起来。
九根青铜锁链从他身上垂下。
肩骨上有,肋骨上有,脊背后也有。
每一根都粗得嚇人,拖在青铜棺壁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周澈先看到他的甲。
大秦玄甲,只是已经残了。
甲片少了一半。
剩下的,也被烧出一个又一个坑。
不像是岁月磨坏的。
更像是有人拿著天火,一寸寸烫穿。
再往下,是胸口,那里有一个洞。
人头大小,穿过胸骨,里面没有新肉。
只有灰白色的晶丝,一根根往外钻。
那些晶丝像活虫。
刚探出来,就被一缕缕黑雾缠住。
黑雾也不是好东西。
它贴著伤口,一点点腐蚀血肉。
晶丝往外钻,黑雾往里咬。
两股东西就在白起胸口那个洞里打。
不是一天,不是一年。
像已经打了两千年。
周澈忽然明白。
白起不是满血復活。
他是一直醒著,一直疼著,一直被这道伤拖在棺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转了过来,没有眼白。
也没有半点温情。
不像老祖宗看后辈。
更像主帅在看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新兵。
然后,白起开口。
“勉强合格。”
这是大秦杀神醒来后,对周澈说的第一句话。
周澈攥著还在冒烟的虎符,缓了好几口气。
胸口疼,掌心疼。
骨头里那四十万杀业也在疼。
他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老祖宗,合格还这么嚇人啊?”
“换个胆小的,刚才已经给您跪进土里了。”
白起单手握著黑剑。
从棺中起身。
铁链被他拖动,刮过青铜棺壁。
声音一下一下,像砸在人的脑子里。
他每动一下,胸口旧伤里的灰白晶丝就往外探一截。
有几根甚至钻出了甲缝。
可白起连看都没看。
像那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的伤。
他只是一步迈出棺口。
青铜地面沉下半寸。
周围所有规则,都像被这一脚踩得安静下来。
白起看著周澈,声音很冷,也很短。
“帅位不是赏。”
他停了一息。
胸口那个洞里,晶丝又往外爬,黑雾咬上去。
白起的身体轻轻顿了一下。
很轻。
若不是周澈一直盯著,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白起继续说:
“是债。”
周澈没有接话,掌心的杀业虎符越来越烫。
上一场幻境里,那四十万人的哭声、骂声、求救声,好像还贴在耳边。
他亲口下的令。
他亲手斩的人。
那些杀业没有散。
全掛在他身上。
白起这一句话,把他心里刚升起来的一点侥倖,压得乾乾净净。
周澈忽然懂了。
白起给他的,从来不是奖励。
是欠条。
是大秦压了两千年的债。
接了,就別想轻轻鬆鬆活下去。
能扛,就继续往前。
扛不住,就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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