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门外。
那扇青铜巨门没有完全锁死。
江晚吟站在门前，手里的战术平板已经报废。
屏幕上一片雪花点。
白起甦醒后带出的高维辐射，直接把仪器烧成了废铁。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开启八系阵法。
她只是把指尖贴在门缝上，放出很细的精神波。
细到几乎一碰就断，只敢听里面一口气。
可就算这样，她灵魂深处那道裂口，还是疼得发紧。
张玄素站在她身侧，生锈铁剑斜垂。
他没说话，只是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了起来。
沈炼右手按著绣春刀，半步挡在露娜前面。
只要门里传出周澈的惨叫，他会第一个衝进去。
露娜躲在沈炼背后，小声问：
“出来了吗？”
“里面怎么没声音了？”
江晚吟闭著眼。
她脸色白得嚇人，额头冒出细汗。
片刻后，她看著平板上残存的断裂波形，轻轻摇头。
“不是復活。”
沈炼眼神一沉。
“夫人，里面出了何事？”
“大人可有凶险？”
江晚吟指尖划过碎掉的屏幕。
声音很轻。
“周澈暂时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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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有事的是白起，他的灵魂频率是碎的。”
“肉身活性低到不该还能站起来。”
“那具身体里，全是异星法则留下的污染。”
“还有杀气，太多了。”
“多到根本不是一具身体该承受的量。”
露娜听不太懂。
可她看见江晚吟发红的眼眶，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沈炼的衣角。
江晚吟低声说：
“他没有真正活过来，他只是在强行醒著。”
门內。
不知是不是人皇剑胚三合一后，周澈和门外几人的因果线更清楚了。
江晚吟的话，一字不落传进他耳中。
周澈心口一紧，重新看向白起胸口。
那里有一个贯穿旧伤，人头大小。
黑雾往里咬，灰白晶丝往外钻。
两股东西挤在伤口里，像在抢一具尸体。
刚才周澈还以为，那是老祖宗出场自带的压迫感。
现在他才看明白，那不是特效。
是伤。
两千多年都没合上的伤。
白起抬起猩红的眼。
“看够了？”
周澈抹掉嘴角的血。
他看著白起胸口那些还在往外钻的晶丝，声音有点哑。
“没。”
“老祖宗，您这伤口里的玩意儿，还在动。”
白起低头看了一眼，很平静。
下一秒。
轰！
古棺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棺缝里，灰白色的源血涌了出来。
它们化成一条条触手，贴著棺壁往上爬。
密密麻麻，直扑白起胸口那个旧伤。
它们想钻回去，想重新占住这具身体。
周澈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催动人皇剑胚。
“別动。”
白起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
但那股军威压下来，周澈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动不了。
白起没有看那些触手，反手握住黑剑。
那把剑没有剑柄，也没有护手。
他就握著剑脊。
掌心被割开，黑血顺著剑身往下流。
白起把剑尖对准脚下青铜地面。
往下一插。
咚！
没有炸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口发麻的声音。
黑剑入地半尺。
整个门內空间，瞬间安静。
下一刻。
黑色杀气顺著剑身往下压。
不是向外杀敌。
而是像一根根巨钉，钉进棺底。
那些灰白触手刚碰到杀气，就像被烧红的铁夹住，疯狂扭动。
棺底深处传出尖叫。
白起右手按著剑，胸口旧伤里的晶丝，一根根被压回去。
他站得很直。
可周澈看见了。
白起脚下的青铜砖，正在被黑血浸湿。
不是一滴一滴往下流。
更像是血从骨缝里被硬挤出来。
周澈喉咙发紧。
识海里，小萝莉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宿主，检测结果出来了。】
【这把黑剑，不是普通神器。】
【它是镇封物。】
【作用一：镇住棺底真正的异星母源。】
【作用二：压住武安君体內的污染。】
小萝莉停了一下，小声吐槽。
【这哪是神器啊。】
【这是老祖宗的输液架。】
【拔了，人就没了。】
周澈攥紧虎符。
掌心疼得发麻。
“所以，不是剑不能离他太久。”
“是他不能离这把剑太久？”
小萝莉没有回答。
过了半秒，她才说：
【对，黑剑镇，白起靠黑剑压伤。】
【他离剑太久，棺底母源会反扑，他自己体內的污染也会炸。】
周澈沉默了，看著白起。
看著那身残破玄甲。
看著胸口那个空洞。
看著一根根缩回去的晶丝。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起拔出黑剑，棺底的灰白源血退了回去。
但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缝隙里起伏。
白起转过身，猩红眼眸看著周澈。
“你以为，老夫醒来，是给你撑腰的？”
周澈苦笑了一声。
他咳出一口带黑渣的血。
“刚才確实这么想过。”
白起冷声道：
“蠢。”
周澈点头。
“我认。”
他是真的认。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以为大秦杀神醒了，自己终於能鬆口气。
不用再硬扛了。
不用再每一步都赌命了。
可现在看来，哪有什么靠山。
老祖宗自己都还被钉在棺里。
白起说道：
“老夫醒，是因为你把虎符带到了这里。”
“也是因为你拼齐了三块剑胚。”
“更因为你敢替那几十万人，扛下杀业因果。”
他声音不重。
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青铜地上。
“你敲门了，老夫必须开。”
周澈喉结动了动。
“开这扇门，您要付代价？”
白起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拋。
暗红虎符划过半空，落回周澈掌心。
这次，虎符没有再把他的手烫穿。
但它变重了。
明明只是一块小小的虎符。
周澈却觉得，自己像接住了十万大军踏碎山河的脚步声。
他翻开虎符，背面原本只有两个字。
【杀业。】
现在，下面又浮出一行秦篆。
很小，但很清楚。
【准代行】
小萝莉弹出翻译。
【权限变更：大秦军阵临时代行权，已解锁。】
周澈眼皮一跳。
还没等他高兴，小萝莉后面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重点一：不是完整军权。】
【你只能调动十万玄甲残阵三次。】
【只有三次。】
周澈：“……”
小萝莉继续读。
【重点二：每次调用，都要承担对应杀业、军损、因果反噬。】
【简单理解：兵是老祖宗的兵。】
【帐算你头上。】
周澈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就是贷款打仗吗？”
小萝莉乾巴巴道：
【还是高利贷。】
【重点三：三次用尽之后，如果宿主还没抵达南天门外——】
【原地抹杀，不讲价，不延期，不支持售后申诉。】
周澈差点被气笑。
“我就知道，这世上哪有白送的外掛。”
小萝莉声音更小。
【重点四：本权限最终解释权，归武安君白起所有。】
周澈看向白起。
白起也看著他。
那双猩红的眼里没有安慰。
没有鼓励。
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这时，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
【第一次调用预估反噬：】
【轻度：气海撕裂，五臟出血。】
【中度：金丹裂纹扩大，杀业入魂。】
【重度：当场昏死，醒不醒看命。】
周澈看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玩意儿確定叫权限？”
“不是催命符？”
小萝莉认真想了想。
【宿主，乐观点。】
【至少它真的能打。】
周澈深吸气，掌心里的虎符贴著血肉。
他忽然想笑，也想骂人。
他只是个二十岁的普通人。
以前最大的烦恼，是活著怎么省钱。
后来被南天门的“咚咚”声折磨到快疯。
再后来，他被一路推著往前走。
杀怪，救人。
扛国运，接剑胚。
现在连大秦两千年的杀业欠条，也压到了他手里。
他怕不怕？
怕，怕得要死。
可他回头看不到退路。
门外有江晚吟，有沈炼，有张玄素，有露娜。
更远一点，有蓝星，有夏国，有十四亿人。
周澈攥紧虎符，手心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疼得吸了口冷气，低声骂了一句：
“行，债多不压身。”
“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被你们这群老祖宗安排明白了。”
白起看著他。
片刻后，冷冷开口：
“別急著骂。”
周澈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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