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帝都。
张良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拿著一封已经批覆的奏章。
三路探疆的计划,陛下准了。
西荒、南明、北冥,三个天域,各派一支队伍,为日后大周的铁蹄踏足做准备。
第一路,西荒天域。
由雄霸带队,修为准帝二重天。
他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但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让他去西荒那种地方,正合適。
隨行者配备百晓阁、阴阳家、青龙会等眾多精锐。
第二路,南明天域。
由独孤求败带队,修为准帝一重天。
他剑道通神,不喜多言,但洞察力极强。
南明天域地势复杂,多山脉密林,需要这样一双眼睛。
第三路,北冥天域。
由邓太阿带队,修为准帝三重天。
他沉稳老练,心思縝密,是三方领队中修为最高的,去北冥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最是稳妥。
三路人马在同一天出发,分三个方向,奔赴三片未知的大陆。
——————
北冥天域。
这是三片大陆中最北边的一块。
准帝级战船在无尽之海上航行了整整半个月,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时,所有人都知道,到了。
北冥天域的南端港口叫冰霜港,说是港口,不过是一座用黑石砌成的码头,零零散散停著几艘渔船。
码头上堆著渔网,几个裹著厚皮袄的汉子蹲在木桶边喝酒。
见有船靠岸,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喝自己的酒。
他们的船不小,但码头上没人来问。
邓太阿踏上海岸,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得刺骨,风里带著咸腥和海藻腐烂的味道,远处是白茫茫的冰原。
“將军,往哪儿走?”一个侍卫上前问道。
邓太阿没有急著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码头,看向远处那片冰原。
冰原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著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顺著路走。”
队伍开始向內陆进发。
路越走越窄,两边是荒芜的冻土,偶尔能看见几丛枯草,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走了大半天,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石头房子,围成一个简陋的村落。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屋顶压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著细烟。
村子口站著一个老者,裹著破旧的皮袄,手里拄著一根木杖,眯著眼睛打量他们。
“外地来的?”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口音。
邓太阿上前一步:“路过此地,想討口水喝。”
老者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队人马,沉默了片刻,转身朝村子里走:“跟上。”
村子里的人不多,见到外人,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瞪大了眼睛。
老者將他们领到一间较大的石头房子前,推门进去,里面生著火炉,暖意扑面而来。
“坐。”老者指了指火炉边的木凳。
邓太阿没有坐。
他站在火炉边,环顾四周。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把木凳,墙角堆著几张兽皮。
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画,画上是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面容模糊,手里拿著一柄冰蓝色的长剑。
“北冥天域,一直这么冷?”邓太阿问。
老者坐在火炉边,伸手烤火,沉默了一会儿,说:
“以前不这么冷。以前有四季,夏天的时候,冰原上的雪会化,草会绿,河里的水会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呢?”
“后来冰云帝宫的那位帝君出手了。”
老者毫不在意的说著,“那位帝君修炼寒冰大道,为了突破更高的境界,抽取了整个北冥天域的天地灵气。
灵气少了,天就冷了。
一年比一年冷,到现在,夏天跟冬天没什么区別了。”
冰云帝宫,邓太阿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位帝君叫什么?”
“冰玄帝,大帝四重天。北冥天域最强的。
冰云帝宫除了他,听说还有几位大帝老祖以及准帝九重天的老祖,具体多少,外人不得而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火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他突破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不知道。冰云帝宫建在极北之巔,方圆万里都是冰封绝地,没人进得去,也没人出得来。
只是每过几年,冰原上就会出现一次灵气潮汐,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帝君在修炼。
至於突破了没有,没人知道。”
邓太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老者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让他们往北走,翻过三道冰岭,有一座大城,叫寒渊城。
那里人多,消息也多。
告辞时,邓太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
老者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
寒渊城。
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一座建在冰原上的石头堡垒。
城墙不高,但很厚,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
城门口站著几个守卫,穿著厚重的铁甲,手里握著长戟。
进城的人不多,但都要被盘问几句。
邓太阿没有带上全部,只选了部分精锐和情报人员进城。
城里的街道很窄,两边是低矮的石头房子。
有些房子门口掛著招牌,写著“客栈”“酒馆”“兵器铺”之类的字样。
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偶尔有一辆马车从街上驶过。
邓太阿带人走进一家酒馆。
酒馆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
喝酒的都是修士,修为不高,大多是圣人境、半圣境。
角落里坐著一个老者,披著破旧的灰色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一个人喝闷酒。
邓太阿扫了一眼,在那老者旁边的桌子坐下。
酒馆的掌柜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见有客进来,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喝点什么?”
“酒。”邓太阿说。
掌柜端上几壶酒。
是北冥天域特產的冰火酿,入口冰寒,入腹如火,后劲十足。
邓太阿喝了一口,静静坐著。
旁边桌上坐著几个修士,正在低声议论。
一个说:“听说了吗?冰云帝宫外围的冰原上,又有人失踪了。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个了。”
“又是冰兽乾的?”
“不像。冰兽吃人还能不留痕跡?连血跡都没有,就那么消失了。”
第三个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冰云帝宫的分支,『寒冰卫』乾的。
那些人专门在外围替帝宫抓一些散修,送去不知道做什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几个人不再说话,埋头喝酒。
邓太阿不动声色地喝著酒,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这时,角落里那个穿灰色斗篷的老者忽然抬起头,朝邓太阿这边看了一眼。
斗篷帽子下的脸,皱纹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几位面生。”
老者的声音很轻,“从南边来的?”
邓太阿转头看向他,没有回答。
老者端起酒杯,慢慢走到邓太阿这张桌子坐下,將酒杯放在桌上,盯著邓太阿看了几息。
邓太阿的服饰和北冥天域的风格有些不同,说话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对方確定他的来歷。
“北冥天域这些年,来的人越来越少。”
老者自顾自地说,语气里可能是试探,可能只是感慨,
“愿意来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散修,要么是有所图的势力。不知道几位是哪一种?”
邓太阿放下酒杯,正视著老者,淡淡道:“路过。”
老者笑了起来,“路过?带著这么多人路过?”
邓太阿再次静坐不言。
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再追问,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夫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来做什么。”
老者压低声音,“老夫只告诉你一句话——在北冥,惹谁都別惹冰云帝宫。”
说完,他转身离去。
破旧的灰色斗篷在风中晃了晃,消失在酒馆门外。
邓太阿看著老者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
当夜,山谷中。
数百精锐在冰原上扎营,篝火星星点点,將营地照得通明。
邓太阿站在舆图前,將收集到的情报一点点標註上去。
冰云帝宫的位置、寒冰卫的活动范围、失踪修士的情况、北冥天域的势力分布,全部標记清楚。
一个白髮老者缓步走入帐中,是百晓阁派出的情报人员。
“长老,冰云帝宫目前已知的明面实力——冰玄帝,大帝四重天。
另有两位大帝,司徒寒,大帝二重天;冷凝霜,大帝一重天。
准帝九重天老祖三位,准帝八重天以下长老十几人。
帝宫直属弟子过万,外围附庸势力数十个,是整个北冥天域明面上最强的势力。
他们下属的分支『寒冰卫』,专替帝宫抓散修做祭品。
不过,北冥天域是否还有其他隱世势力,目前还不清楚。”
“祭品?”邓太阿问。
白髮老者压低声音:“属下怀疑,那些失踪的修士,就是被冰云帝宫抓去献祭了。
冰玄帝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修士的血气和道基来辅助突破。”
“另外,冰云帝宫还有一个宿敌——烈火天宫。
占据在南部的活火山之上,有两位大帝三重天的老祖,实力稍弱於冰云帝宫。
但他们占据地利,火山口的火属性灵气源源不绝,冰云帝宫几次攻打都没打下来。”
邓太阿微微点头,將烈火天宫的位置也標註在舆图上。
黑夜降临,冰原上寒风呼啸。
营地外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將四周照得昏黄。
外围的护卫踏著积雪,一圈一圈地巡逻。
远处,几道身影从冰面上无声浮现。
他们穿著与冰原顏色相近的白色皮甲,动作轻盈,气息收敛得极好——冰云帝宫外围分支“寒冰卫”的一支巡查队。
领头之人修为至尊境,身后跟著六人,皆是大圣境。
他们潜伏在暗处,远远观察著大周营地。
“头儿,这伙人不像本地修士。
你看他们的服饰,还有那旗號——『周』,北冥没这个势力。”
领头的巡查队长眯起眼睛,从冰丘后面探出头去,打量了一番。
人不多,几百个,领头那个气息沉稳,看不出深浅。
“管他是哪来的,到了北冥,就得守北冥的规矩。回去稟报护法大人,让大人定夺。”
几个人点点头,正要退去——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位,看够了吗?”
巡查队长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邓太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你——什么时候——”
“从你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邓太阿语气平静,“跟了你们一路了。”
巡查队长面色大变,抬手就要发出信號。
邓太阿剑光一闪,那人的手腕连同信號符一起飞上半空,鲜血喷涌。
巡查队长惨叫一声,捂住断腕踉蹌后退。
“杀!”他嘶声喊道。
六名大圣境巡察使同时出手。
冰刃、冰枪、冰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邓太阿砸来。
邓太阿身形一闪,剑光连掠。
六道身影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了下去,全部一剑毙命。
尸体倒在冰面上,鲜血在极寒中迅速冻结。
巡查队长面色难看,断腕处还在淌血。
“本来不想杀你们,打草惊蛇。”
邓太阿看著巡查队长,语气平淡,
“但放你们回去,你们带人来报仇,我嫌麻烦。”
巡查队长强压下內心的恐惧:
“你——你跑不掉的。这里是我冰云帝宫的地盘,护法大人马上就到,你等——”
话没说完,邓太阿一剑封喉。
巡查队长的尸体轰然倒地。
邓太阿收剑入鞘,没有急著走。
他站在冰原上,看著西方天际。
那里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接近,带著凛冽的杀意。
“都退远些。”
邓太阿回头对营地中赶来的护卫说道,“离这里十里。”
数百精锐迅速收拾营地,在冰原上无声撤离。
邓太阿独自站在原地,长剑横在身前,等著那道光芒。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悬停在数十丈外。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身著一袭冰蓝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冰纹。
周身缠绕著浓郁的寒意,气息厚重,准帝四重天。
冰云帝宫,司徒长老。
此人闭关多年,近日刚刚出关,正在游歷北冥,途经这里。
感知到这里细微的气息波动,就赶了过来。
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七具尸体。
司徒长老的目光扫过冰面上的尸体,眼中寒光闪烁。
七个人,全死了,都是一剑毙命。
“你杀的?”
邓太阿看著对方,没有否认:“是我。”
司徒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闭关多年,刚出关就遇上这种事,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好,很好。”
司徒长老的声音冷到极致,
“在我冰云帝宫的地盘上,杀我冰云帝宫的人。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今天你都別想活著离开。”
邓太阿抬起头,平静的与他对视,
“那就看看你的实力够不够格了,別刚说完大话,自己先折在了这里。”
“找死!”
司徒长老怒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灵力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冰蟒,杀向邓太阿。
邓太阿纵身跃起,凌空一剑斩出。
淡金色的剑气与冰蟒碰撞,冰蟒的头颅被剑气斩碎,但庞大的身躯仍裹挟著冰寒撞向邓太阿。
邓太阿在半空中翻身,连挥三剑,三道剑气交错斩出,將冰蟒的身躯劈成数段。
“就这?”邓太阿落地,长剑直指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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