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的古老文字尚未散去,广场中央那块悬浮的玉璧便有了新的变化。
璧心星云开始向外扩散,化作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与天穹上那行宣告试炼的文字同出一源。
季夜抬头扫过那些文字,只能辨认出其中几处反覆出现的词组。
钥匙、持令者、唯一。
其余的字跡太过古老,难以辨认。
光幕闪烁了数息,那些文字便如退潮般消散,重新被星云吞没。
紧接著,玉璧正下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白石地面上,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向上浮起,穿过石砖,穿过禁制,无声无息地升到地面之上,隨即凝固成形。
那是一排石台,每一张石台上都陈列著不同的物件。
靠近最左侧的石台上平铺著一卷不知名兽皮鞣製的古卷,边缘微微捲曲,封口处贴著一张早已失效的符籙,符纸上的硃砂已褪成灰白。
相邻的石台上搁著一只翡翠玉瓶,瓶身通透,隱隱可见瓶底还残留著几滴乾涸的丹液。
更远处有的石台上摆著剑,有的摆著甲,有的只是孤零零一枚令牌,光芒黯淡,与废墟里那些前代修士遗留的废旧太初令一般无二。
季夜走到第一张石台前,伸手取下那捲古卷。
指尖刚触到封口那张符籙,符纸便化作一撮灰烬簌簌落下。
他展开古卷,那些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兽皮,开篇几行依稀可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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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太初令者,受吾道统,承吾因果。通三关者,可得本座衣钵。”
衣钵。
这两个字让季夜的目光在古卷上多停留了一息。
但当他继续往下翻时,后续的內容却被某种禁制封住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墨跡在兽皮上游走不定,仿佛尚未被书写出来。
他將古卷合拢收入怀中,继续查看其余石台上的物件。
第二张石台上的翡翠玉瓶被他拿起。
瓶底那几滴乾涸的丹液早已失去药性,但瓶身上雕刻的丹纹玄妙异常,即便隔著翡翠也能感受到一丝残余的灵气波动。
隨手收入空间装置中。
第三张石台上的剑,剑身已断,只剩半截残刃,他指尖在刃口上轻轻一叩,剑身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颤音,韧性尚在,但灵性已失。
第四张石台上的甲冑右肩碎裂,內部的阵纹显然已经崩溃,残存的灵力正一丝丝从裂缝中向外泄出。
第五张石台上那枚令牌与他腰间那块形状完全相同,只是牌面上的金色符文已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这几样东西分別是丹药、兵器、防具。
大多已因岁月侵蚀而报废,足见它们的前任主人在试炼中走得有多远。
走到最后,连护甲都碎了,连剑都崩了,连令牌都耗尽了,最终还是没能拿到那所谓的“衣钵”。
季夜继续往下翻。
第七张石台上的东西形態最完整。
一枚青玉指环,戒面镶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石珠,石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乍看像是海中的浮石。
他拿起指环对著头顶那片凝固的蓝天端详了片刻,將指环套上左手食指。
指环自动收紧,灰白石珠恰好贴在指节內侧,一股极细微的吸力从石珠內部传来,像是有东西正在甦醒。
他试著以神识探入,石珠內部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储物空间,比他目前拥有的任何储物法器都要小数等。
这储物指环本身並无出奇之处,真正让他注意的是指环內侧的戒壁上刻著一行小字。
字跡潦草而急促,与其他石碑上那些庄严肃穆的古文截然不同,像是前代试炼者在得知自己无法活著离开时仓促留下的遗言——“回头。”
“回头。”
季夜低声重复了一遍,面色平静地將指环从手上褪下,放回石台。
如果留下这两个字的修士没有撒谎,那这条路要么是条绝路,要么就是藏著某种必须“回头”才能看到的东西。
但不管哪一种,他现在都没有退回去的打算。
此时最后一张石台上,静静躺著一枚黯淡的青铜令牌。
他翻过牌面,背面刻著几行字,笔锋与指环上那两个字如出一辙。
“错了。全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进来。那不是传承,那是……”
后面的话没能刻完,或许是刻字的人死在了刻到一半的时刻。
季夜端详了片刻,將这枚废弃令牌放回原处,手掌翻转间,他自己的太初令已滑落掌心。
令牌背面那个金色符文依旧在以缓慢的频率明灭著,如同心跳。
试炼的內容、规则、通关条件,这一切都隱藏在那些他无法完全读懂的古文背后。
但持太初令者,过三关,得衣钵。
哪怕只看懂了这几句,也足以让他迈出第一步。
他將太初令重新悬於腰间,举步向前走去。
在他前方,那片白石广场的尽头,十二根巨柱已不再是完全静止的姿態。
最中央那根石柱正迎著季夜的步伐缓缓下沉,如同一座沉入海底的孤峰。
隨著石柱的沉降,柱身周围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形成一圈向內收缩的白色裂缝,直到整根石柱彻底没入虚空,却留下了一道三丈高的光门,静静悬於石柱原址。
门內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多余的顏色,也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
这就是第一关的门。
季夜抬脚踏了进去。
白光在视野中铺展许久,终於开始褪去。
季夜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暗红色的天幕,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抹残光悬在西方天际。
脚下是熟悉的焦土,散落著锈蚀的残兵与碎裂的甲冑,远处有几根歪斜的石柱半埋在碎石间。
这片荒野与他刚踏入万族战场时看到的景象如出一辙。
季夜举目眺望,周围方圆百丈內没有任何一头凶兽,也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整座荒野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试炼的內容是什么?
没有敌人,没有考官,连一道提示都没有。
季夜拔出无锋重剑,剑尖点在面前三尺处,然后闭上双眼,將神识凝成一线向前缓缓推进。
神识刚越过五丈,一股沉闷的压迫感便从前方涌来。
那压迫感没有源头,没有方向,仿佛整座荒野本身正在缓缓向他倾倒。
季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那股压迫感便重一分,脚下的焦土开始微微凹陷。
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白骨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寸,有些本就脆弱的骨片直接被碾成齏粉。
十三步,季夜停住。
他面前的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东西起初只是空气里一阵不规则的扭曲,然后扭曲处渗出一缕缕灰白的雾气。
雾气越聚越密,越聚越凝实,最后凝聚成一个与季夜等身高的身影。
雾散时,季夜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那个站在对面的人,或者说,那个东西。
剑眉,薄唇,稜角分明,下巴微扬,与自己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黑髮,连右手握剑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把剑通体灰白,如同尚未上色的泥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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