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空间。
季夜的神魂已离体两日。
苏夭夭盘膝坐在他对面,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眉心那道不断明灭的金色竖痕。
那是神魂离体的印记。
只要印记还在,就说明季夜的意识还在那片她看不见的战场里。
可这两日来,这道竖痕却折腾得她心惊肉跳。
从最初的稳定,到中途的剧烈震颤,再到后来的寸寸黯淡……
每一次变化,都牵著她的心跟著一起揪紧。
最凶险的一次,竖痕骤然黯淡到几乎熄灭,季夜的眉心更渗出殷红的血珠。
苏夭夭嚇得差点哭出来,但她死死咬著嘴唇,记著季夜入定前的交代。
若眉心出血,以玲瓏心生机护住心脉。
那一日,她疯狂渡了三次生机。
每一次渡完,小脸便白一分,额头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將她浅青色的衣领浸透了一大片。
可她不敢停,只是拼命催动玲瓏之心,看著那道竖痕在自己的生机灌注下,一点一点从死寂中恢復光泽。
直到第二日黄昏,竖痕终於安静下来,如同一条沉睡的幼龙悬在季夜眉心。
苏夭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从云端跌下去。
她慌忙用手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略微缓过来些,便立刻重新坐直,继续盯著季夜的状態。
到了第三日。
苏夭夭正数著季夜的睫毛,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从他丹田处传出。
那波动极轻极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她瞬间警惕,双手按住膝上的水蓝短剑,正要探出神识查探。
下一瞬,异变陡生!
“轰——!”
一股磅礴到近乎无穷的气血之力,毫无徵兆地从季夜体內轰然爆发。
那气血如同被熔炼了千百遍的真金,浓稠得化为实质,裹挟著一股让苏夭夭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蛮荒威压,如同倒悬的天河般向外铺展!
所过之处,周围的云雾被生生逼退数百丈,连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都在这一剎那黯淡了几分。
苏夭夭被这股威压推得向后滑退了数步,单手撑著云面才勉强稳住。
她抬起头,看到季夜仍旧盘膝坐在原地,但那股从体內涌出的金色气血却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最终在他头顶上方凝成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条龙。
通体漆黑,鳞片大如磨盘,角如古树,虬须如铁。
龙首高昂,金瞳开闔间,一股压塌万古的霸道龙威从天而降。
苏夭夭瞪大了眼,下意识想叫一声“夜哥哥”,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头顶悬著这么恐怖的异象,说明季夜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不能让他分心。
她握紧短剑重新坐稳,玲瓏心的七彩光晕从眉心亮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黑龙虚影忽然动了。
它缓缓低头,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暗金龙瞳,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苏夭夭。
那种眼神冷漠而平静,宛如在看一件器物。
苏夭夭手心渗出了汗,死死握住剑柄。
好在黑龙只看了她片刻,便收回目光。
伴隨著一声绵长低沉的龙吟,庞大的龙躯开始从尾部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粒。
光粒漫天飘散,有些落在云面上,有些飘向更远处的山脊,还有些被风吹进了那片依旧翻涌的云海。
光粒如大雪般漫天飘散,最终,那双在虚空中注视了良久的暗金竖瞳也缓缓闔上,化作最后一片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季夜的眉心。
竖痕彻底合拢。
紧接著,季夜睁开了眼。
嗡——
睁眼的剎那,一抹暗金色的龙影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隱入更深的黑暗。
云光从头顶裂隙漏下,落在他肩头,棋局空间的风依旧湿润,带著极淡的水腥气。
一切仿佛都没变,却又好像全变了。
”夜哥哥!”
苏夭夭惊喜的声音传来。
季夜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小脸。
这丫头还保持著护法的姿势,可眼瞼下方压著两团疲惫的乌青,眉心那朵七彩水莲印记更是黯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耗了多少生机?”
季夜眉头一皱。
“没多少。”
苏夭夭立刻摇头,强撑著露出个轻快的笑。
“就一点点。”
季夜没有说话,並指在她眉心前虚虚一探。
水莲印记深处,生机之力几乎见底,只剩薄薄一层底色勉强维持著玲瓏心的运转。
这丫头的修为本来就浅,灵台三层的底子,竟硬生生抽了不知多少生机渡进他的识海。
“这叫一点点?”
苏夭夭心虚地抿了抿嘴,低下头不吭声了。
季夜收回手,翻手从空间装置里摸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三枚碧绿如玉、天然生著云纹的丹药。
正是从那青木宗修士处抢来的木灵归元丹。
“吃了。”
苏夭夭接过丹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这是你从那个青木宗修士身上拿的?很贵吧?”
“不重要,吃完调息,我替你护法。”
见季夜语气不容置绝,苏夭夭乖乖把丹药送进嘴里。
药力在口中化开时,她苦得微微皱眉,但紧接著,一股温润的木灵气便顺著喉咙滑下,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她当即闭目结印,玲瓏心自行运转,眉心的水莲在呼吸间一明一暗,开始炼化药力。
眉心那朵水莲在她的呼吸中一明一暗,黯淡的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来。
確认她身体无碍后,季夜这才收回目光,將心神沉入体內。
开始审视这次突破带来的变化。
轰隆隆——
內视的瞬间,季夜耳边仿佛响起了江海奔涌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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