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虹光自云端坠落,砸碎了地表的一层枯色瘴气。
季夜的靴底踩在鬆软的红褐色泥土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离开古帝的试炼空间后,万族战场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再次降临。
神识被蛮横地压制在周身十丈之內,空气中漂浮著刺鼻的铁锈与腐叶味道。
暗红色的天光被头顶厚重的铅云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碎片,落在两人身上。
“呼。”
季夜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接连数日的闭关、廝杀、破境、直面龙魂,再到强行修补那片濒临崩溃的试炼空间。
他这具犹如神铁浇筑的躯壳,此刻也传来了一丝久违的酸涩与沉重。
胃壁在痉挛,发出如同闷雷般的抗议。
极境莲台圆满后,肉身对能量的渴求达到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地步。
他需要进食。
季夜抬头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位於两座断刃山峰之间的狭长峡谷,地势背风,两侧岩壁向內倾斜,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所。
十丈內的神识探查中,没有凶兽蛰伏的腥臭,也没有修士留下的残余灵力。
很乾净。
“今夜在这里歇脚。”
季夜走到一处內凹的岩壁下,隨手將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解下,“咚”的一声顿在地上。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压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苏夭夭紧跟著跑了过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喊累,而是乖巧地把背上的水蓝短剑解下,学著季夜的样子放在手边。
“夜哥哥,你饿了吧?我听到你肚子叫了。”
苏夭夭仰起脸,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暗红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季夜没有否认。
他走到一旁,单手抓住一根需要两人合抱、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巨木。
五指微一发力。
“咔嚓!”
坚韧的枯木被他像掰甘蔗一样生生折断,几下便拆成了长短均匀的木柴,堆在岩壁下。
屈指一弹。
一缕微弱的红莲业火落在枯木上。
“呼——”
乾燥的木柴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人高,將岩壁周围的阴冷与暗红色的天光碟机散,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火光映在季夜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凌厉杀气。
季夜左手一翻,空间断层无声开启。
“啪嗒。”
一大块足有几十斤重、连著白骨的鲜红兽肉掉落在乾净的青石上。
那是他之前斩杀天图老怪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战利品。
三阶妖兽“搬山猿”的后腿肉。
肉质紧实,纹理间隱隱流转著土黄色的微光,蕴含著极为庞大的气血之力。
季夜没有准备那些精致的厨具。
他並指如刀,指尖吞吐著一缕暗金战气,在兽肉上飞速划过。
“嗤嗤”几声。
厚实的筋膜被剔除,几十斤的兽肉被均匀地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
他隨手削了几根尖锐的石条,將肉块串起,直接架在篝火上翻烤。
没有油脂,没有调料。
但在极高温度的炙烤下,三阶妖兽肉本身的油脂很快便渗透出来,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蓬蓬诱人的白烟。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肉香,瞬间瀰漫在峡谷的空气中。
苏夭夭原本还在矜持地坐著,闻到这股香味,小鼻子立刻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两下。
她咽了口唾沫,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堆上的烤肉,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了“咕嚕”一声轻响。
季夜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滴著金黄油脂的肉块,递了过去。
“有些烫。”
苏夭夭欢呼一声,双手接过,顾不得烫,张开小嘴就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她被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三阶妖兽的气血极为霸道。
一口肉下肚,苏夭夭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莲印记却自发地亮了起来,幽幽流转,將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轻柔地碾碎,化作一丝丝温润的灵气,滋养著她的经脉。
季夜看著她无碍,便不再管她。
他自己抓起剩下的几大串烤肉,开始大口吞咽。
没有细嚼,只是简单的撕扯、吞咽。
几十斤的三阶兽肉,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尽数落入了他的腹中。
胃壁如同高功率的磨盘疯狂运转,强大的消化能力將兽肉瞬间分解。
一股股暖流从腹部升腾,涌向四肢百骸。
那些在试炼空间中被极度消耗的细胞,像久旱逢甘霖的乾涸土地,贪婪地吮吸著这股气血。
体內的疲惫感一点点被驱散,肌肉重新恢復了那种充满张力的饱满感。
“七分饱。”
季夜擦去嘴角的油脂,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吃饱喝足。
峡谷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篝火燃烧时木柴炸裂的“噼啪”声。
苏夭夭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小手,眉头微皱。
隨即,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合。
“嗡。”
一丝精纯的水行灵气从她指尖溢出。
她没有结印,只是心念一动,空气中游离的水分便迅速匯聚,在她双手中化作一团清澈透明的水球。
她將双手浸入水球中,仔细地搓洗著。
油污被水流带走,落在地上的焦土中。
洗完手,她又控制著那团水球,轻飘飘地飞到季夜面前。
“夜哥哥,洗手。”
她仰著脸,献宝似的看著季夜。
水流在半空中旋转,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灵力的滯涩感。
季夜看了她一眼,將手伸进水球。
清凉的水流拂过指节上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洗去了烤肉的油腻。
“对水流的控制,精细了许多。”
季夜收回手,淡淡评价。
“那是。”
苏夭夭得意地扬起下巴,眉心的水莲印记闪了闪。
“在那个全是水的镜子里,我可是练了好久的。”
季夜没有多问试炼的细节。
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从腰间解下那枚长满铜绿的【太初令】。
火光映照在令牌的镜面上。
季夜注入一丝灵力。
镜面泛起涟漪,那份代表著万族战场残酷法则的气运榜单,再次浮现。
他离开现实世界不过数日,但榜单上的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名字后的数字,跳动得令人触目惊心。
季夜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顶端。
第一名,苍。
气运:一千二百五十。
第二名,冥。
气运:一千一百八十。
第三名,厉。
气运:一千零九十。
短短几日,前三名的气运积分竟然齐齐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这几日里,他们要么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凶兽。
要么,就是踩著无数同阶天骄的尸骨,硬生生掠夺来了这等恐怖的底蕴。
季夜的视线继续往下扫。
前十名的名字换了几个,但气运皆在八百以上。
他看到了萧天的名字。
排在第二十七位。
气运:四百六十。
他將目光从榜单上收回。
一百名开外的名字,他懒得去看。
大爭之世,弱肉强食。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断裂的兵刃和流乾的鲜血。
“夜哥哥,你的名字怎么没在上面?”
苏夭夭凑过小脑袋,盯著那面镜子看了半天,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还没开始杀人。”
季夜隨手將太初令掛回腰间。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著初春的微寒。
篝火跳跃著,发出温暖的红光。
苏夭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她抱著那把水蓝短剑,像一只睏倦的小猫,一点点挪到季夜身边。
靠著季夜的手臂,沉沉睡去。
季夜听著身旁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感受著火光落在脸上的微温。
丹田內,圆满的十二叶莲台缓缓转动。
他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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