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偽神之心”被捏爆的余波还未在这片废墟上彻底散去,头顶那片原本呈现出死机般绝望蓝屏的天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却又足以让所有碳基生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碎裂声!
“咔嚓——!!!”
这声音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物理频段。它更像是某种从更高维度直接投射进大脑皮层的电子杂音,带著一种让人牙酸的、將整个世界观硬生生掰断的极度违和感。那声波撞击在耳膜上,不是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连意识都在跟著震动的恐惧。
陈默猛地抬起头,那双一黑一白、刚刚稳固了“如狱”领域的异色瞳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这辈子所见过的、最让人感到彻底绝望与无力的灭世奇观!
那片仿佛没有边界的蓝屏天空,此刻就像是一面遭受了重锤轰击的巨大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出无数道漆黑深邃的恐怖裂缝。而那些裂缝的边缘,不是碎裂的石屑,而是无数疯狂跳动的、正在死去的、发出最后尖叫的代码。顺著那些裂缝倾泻而下的,不再是第九区那浑浊的酸雨,而是无数道粗壮如擎天之柱、散发著绝对纯粹白光的毁灭雷射!
这些白色雷射没有丝毫的温度,也没有携带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衝击波。但它们却透著一种凌驾於这方宇宙所有物理法则之上的绝对冷漠与高高在上。就像你低头看著一群蚂蚁,然后伸出手指,轻轻一按。
陈默眼睁睁地看著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外的一座残存的波塞冬合金副塔,在被一道白色雷射擦中的瞬间,那坚不可摧、甚至能够抵御常规核爆的高强度复合装甲,竟然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有做到,直接在白光中失去了所有的质感与色彩!
没有爆炸,没有融化,那座高达百米的合金塔楼,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大橡皮擦极其粗暴地抹过。从被光柱接触的位置开始,实质化的钢筋混凝土瞬间瓦解、崩散,化作了漫天飞舞、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0”与“1”的原始代码数据流。那些数字在半空中漂浮,像一群被惊扰的、发光的、没有灵魂的萤火虫。
这些基础代码在半空中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钟的闪烁,便犹如被烈日暴晒的雪花般,彻底蒸发於无形,连一丝一毫的存在痕跡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座塔楼从未被建造过,仿佛那片土地上从未有过任何文明的痕跡。
不仅是建筑,哪怕是周围空气中折射的光线、地上流淌的废液、甚至是在废墟中四处逃窜的畸变怪兽,只要被那白光覆盖,统统在瞬间被强行降维、转化、最终彻底抹除!一头正在奔跑的、浑身长满骨刺的变异蜥蜴,在白光中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从三维的实体变成二维的影子,然后变成一维的线条,最后变成零维的点,消失在虚无中。
“一键清除指令……”
陈默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高高鼓起,那咬合的力道大得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大得让他的牙齦渗出了鲜血。那血顺著牙缝渗出,沿著嘴角缓缓流淌,在下巴上匯聚成一滴暗红色的、正在滴落的液珠。他握著【痛苦之笔】的右手青筋暴突,那些青筋从他的手背一直延伸到前臂,像一条条在皮肤下蠕动的、黑色的、正在输送著最后的愤怒和最后的杀意的蛇。眼底涌动著滔天的暴怒与极致的森寒。
“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狗杂碎,终於彻底失去耐心了。他这是要连同这个废稿世界的最后一点残渣,一起打包扔进回收站彻底粉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也不是什么高阶序列的超凡打击。这是造物主在后台直接按下了[delete]键,是针对这整个平行宇宙不可逆转的终极崩塌!就像你在电脑上选中了一个文件夹,然后按下刪除键。你不会去关心文件夹里有哪些文件,不会去关心那些文件背后有哪些故事,你只是觉得它占地方,所以你要刪掉它。
“哥……空间逻辑正在全面解体……这具身体的算力无法对抗这种维度的抹杀指令……”
被陈默护在身侧的陈曦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双重叠音。那声音里有两种频率、两种温度、两种灵魂。左眼的温婉中透著掩饰不住的恐惧,那种恐惧是柔软的,是湿润的,是像一只被嚇坏了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的颤抖。而右眼那惨白的神性光芒则在疯狂闪烁,那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到她眼角的水晶状液体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发光的、正在消散的轨跡。那是素体0號的人格在进行著每秒数以亿计的疯狂运算,每一次运算都在消耗她残存的神性本源,每一次消耗都在將她向“不存在”推进一步。但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令人绝望的死局。
“最多还有十五分钟,整个第九区废墟的底层代码就会被全部清空。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逃生出口!”
“出口就在这枚晶片里!”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是林清歌在烈火中引爆自己前、拼死掷给他的那枚泛著幽蓝色微光的维度坐標晶片。那晶片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像是在绝对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彻骨的冰凉。但它握在手里,却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因为那是林清歌用命换来的,是她在被这个世界遗忘之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在这片连空气都在不断像素化的绝境中,陈默毫不迟疑地將晶片贴在陈曦的眉心。他知道,凭藉自己这刚刚突破10%的【世界锚点】权限,顶多只能在周围撑起一个半径五米的免死领域,根本无法阻止整个世界的崩塌。那领域像一把在暴风雨中撑开的伞,伞下的人暂时不会被淋湿,但伞本身隨时会被风撕碎。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依靠0號那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算力来解析这枚晶片中的隱藏坐標。
“滋啦——”
晶片接触到陈曦眉心的瞬间,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数据流直接钻入了她的右眼。那数据流像一条发光的、活著的蛇,从她的眉心钻入,在她的皮肤下蔓延,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白色的、还在燃烧的光痕。0號那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在陈默耳边响起:
“坐標已解析!位置处於地壳最深处的尤弥尔裂谷!距离当前位置三十七公里!预测路径规划完毕,但外部空间正在崩塌,常规移动方式无法抵达!”
“常规方式去不了,那老子就拿命杀出一条路来!!!”
陈默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悽厉咆哮。那咆哮声中带著血,带著泪,带著火,带著冰,带著他在这个废稿世界中失去的一切、燃烧的一切、赌上的一切。他一把將陈曦拉上自己那宽阔坚硬的后背,用扯下的风衣布条將妹妹死死地绑在自己身上。那布条的结打得很紧,紧到他的胸口被勒出一道深深的、暗红色的痕跡。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怕她掉下去,怕她在这片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再一次从他的手中溜走。
隨后他猛地催动体內那刚刚吞噬偽神之心得来的狂暴本源力量!
“如狱领域,给我开到最大!!!”
“轰——!!!”
伴隨著陈默的怒吼,一股漆黑如墨、带著极致肃杀与狂暴逻辑的领域立场,以他为圆心轰然撑开!那黑色的领域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燃烧著的、黑色的花。它的花瓣是锋利的,是滚烫的,是能在触碰到敌人的瞬间將其切割、撕裂、碾碎的。那些试图靠近他们的白色抹除雷射,在撞击到这层漆黑领域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电磁摩擦声。那声音像是一万只蜜蜂在你的耳边振翅,像是一千把电锯在同时切割金属,像是一百台发电机在同时过载运转。两股截然不同的高维逻辑在半空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气中炸开一团刺目的、黑白交织的、正在消失的球形闪电。硬生生地在这片正在崩溃的世界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安全真空!
“抓紧了!!!”
陈默双腿在正在沙化的金属地板上猛地一蹬。那蹬踏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他的靴底在接触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正在冒烟的焦黑脚印,大到他的膝盖在发力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犹如一发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巡航飞弹,朝著0號標定的坐標方向疯狂疾驰而去!
这绝对是一场与死神、与整个宇宙的崩塌进行赛跑的极致亡命之旅!
周围的世界正在以一种极其荒诞且恐怖的方式毁灭。天空中的白色雷射犹如密集的暴雨般倾泻而下,它们的密度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光柱与光柱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窄到几乎无法容一个人通过。陈默眼睁睁地看著前方一座数百米高的残破大厦在白光中瞬间化作代码飞灰。那大厦的倒塌不是从上到下的,而是从中间开始的——一道白色雷射从它的腰部横切而过,上半截在消失,下半截还在,上半截从三维变成二维变成一维变成零,下半截还保持著混凝土的质感和钢筋的硬度。两种存在状態在同一座建筑上共存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下半截也因为失去了上半截的逻辑支撑,开始自行崩解。
他甚至来不及改变路线,只能硬顶著头顶落下的数据残骸,在那些正在崩解的断壁残垣之间疯狂跳跃!他的脚尖在一块正在像素化的混凝土块上一点,那混凝土块在他的体重下瞬间碎裂成无数发光的碎片,但他的身体已经借力向前弹出了数米。他的手抓住一根还在滴落液態代码的钢筋,那钢筋的温度是冰冷的,是那种会让你的皮肤粘在上面的冰冷,但他没有鬆手,因为他需要那根钢筋来把他甩向更远的落点。
他的脚下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上一秒还是坚硬的钢筋混凝土,下一秒就变成了足以吞噬一切的像素深渊。那深渊的顏色不是黑色的,而是透明的,是那种你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因为看不见而更加恐惧的透明。如果不是0號的绝对算力在每零点一秒为他提供极其精准的落点预测,如果不是他那变態到极致的反应神经和肉体力量,他们早就已经坠入了那无尽的虚无之中!那些预测在0號的右眼中化作一行行细密的、正在跳动的、银白色的坐標数据,从她的瞳孔映射到陈默的视网膜上,像一条为他铺设的、发光的、隨时会断裂的、悬在深渊之上的钢丝。
“右转三十度!前方重力常数已被抹除!”
“低头!躲避空间乱码流!”
0號那冰冷的声音在陈默耳边不断响起。她的声音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命令。但她的语速在加快,她的音节在缩短,她的呼吸在变得急促——那是她也在感受到压力的证明,是那台超级计算机在面对海量数据输入时、cpu温度在飆升、风扇在狂转、系统在报警的证明。
陈默就像是一台被设定了绝对生存程序的杀戮机器。他的身体在听从0號的指令,但他的意志在燃烧,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灵魂在咆哮。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肢,那扭转发力是从骨盆开始、经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到达头顶的、一波一波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般的、力量的传递。他的脊椎骨在扭转中发出“咔咔咔”的、清脆的、连续的、像是一串鞭炮在他的体內炸响的声响。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白色雷射,那雷射擦过他的左肩,竟然直接將他肩头的血肉连同衣物一起转化成了绿色的代码消散!连一滴鲜血都没有留下!不是伤口,不是烧伤,不是任何已知的伤害形式——是“刪除”。他左肩上有一块肉,现在没有了。那没有不是被切掉了,不是被烧掉了,而是被定义成了“不存在”,就像它从未长在那里过。
剧痛让陈默的脸颊疯狂抽搐,那抽搐不是细微的、可控的抽搐,而是一种剧烈的、不可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脸上爆炸般的抽搐。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垂在身侧,像一个被卸掉了发条的、空荡荡的、没有重量的假肢。但他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那双异色瞳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越来越深邃、越来越黑暗的地表裂缝!那裂缝在远处的大地上张开,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掉入的、巨大的、没有嘴唇的、露出森白骨齿的嘴。它在笑。
三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
在经歷了长达十分钟、几乎耗尽了陈默所有体能和锚点力量的生死狂飆后,前方那片被浓重火山灰和电磁风暴笼罩的大地,突然毫无徵兆地向下塌陷,露出了一道宽达数千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地壳裂缝!那裂缝的宽度大到能在里面並排行驶十辆重型卡车,它的边缘是陡峭的,是垂直的,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无形的、锋利的刀在地壳上划了一刀。从裂缝中涌出的空气是冰冷的,是腥臭的,是带著一种古老而腐败的气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了太久,它的呼吸已经变成了这片裂缝的空气本身。
“到了!坐標就在这裂谷的最底部!”
陈默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他像是一头彻底发了疯的野兽,带著背后已经被这恐怖顛簸震得脸色惨白的陈曦,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仿佛直通九幽地狱的尤弥尔裂谷之中!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风衣在身后张开,像一双黑色的、巨大的、正在滑翔的翅膀。风从裂缝中向上涌,托住他的身体,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温柔的手,在阻止他下坠。但他的体重太重了——不是肉体的重量,而是他背负的那些东西的重量:妹妹的命,林清歌的命,0號的期望,零號的血肉壁垒,所有被遗忘的、被拋弃的、被格式化的灵魂的重量。
耳边的风声犹如万鬼齐哭。那风声不是物理的风声,不是空气在高速流动时產生的振动,而是那些死在这片废土上的、被格式化的、被刪除的、无处可去的、怨念的集合体在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永不停止的嚎叫。裂谷两侧的岩壁上镶嵌著无数闪烁著诡异红光的远古机械残骸,那些残骸的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文明的墓碑。有的像齿轮,有的像管道,有的像舱门,有的像是不完整的、被砍掉了一半的、不知名的机械生物的骨架。它们在被遗弃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后,依然在发出微弱的光,依然在运转,依然在执行著那些早已失去意义的、无人能懂的、永恆的指令。
这里的环境出奇的压抑,仿佛连天空中那无处不在的白色抹除雷射,在穿透到这裂谷深处时,都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未知磁场干扰,变得稀薄了许多!那些雷射从头顶的裂缝中射入,在下降到一定深度后,就开始扭曲、折射、散射,像光线穿过水麵时產生的变化。它们不再是笔直的、致命的、不可阻挡的光柱,而是变成了弯曲的、发散的无害的光。说明这裂谷深处有什么东西,它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干扰造物主的抹杀指令。
“砰!!!”
陈默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重重地砸在裂谷底部的坚硬岩层上。那岩层的顏色是灰黑色的,是坚硬的,是冰冷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发光的、像血管一样的裂纹。恐怖的衝击力让他的双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骨裂声——那声音是“咔嚓咔嚓”的,细密而清脆,像是有人在折一把乾枯的树枝。他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弯曲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肌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量,骨骼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没有跪下,他在最后一刻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止住了跪倒的趋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喘息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终於找到了水源,贪婪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將那些空气灌入自己的肺里。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胸口的剧痛,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那是撕裂的肌肉在痉挛。汗水混合著血水顺著下巴疯狂滴落,在灰黑色的岩层上留下一串串暗红色的、冒著热气的水渍。
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抬起头,那双异色瞳犹如探照灯般在这片昏暗的裂谷底部快速扫视!
很快,他的视线便死死地凝固在了裂谷尽头、一座由极其厚重的暗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巨大洞穴前方!
在那里,停靠著一头犹如洪荒钢铁巨兽般、散发著极其古老、极其沧桑气息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列车!
但它绝对不是陈默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科幻电影里见到过的常规交通工具!它的体型太大了,大到它的车头几乎顶到了裂谷的顶部,大到它的长度需要你用百米赛跑的速度跑上將近一分钟才能从车头跑到车尾。它的顏色是锈红色的,但不是那种新鲜的、湿润的铁锈的顏色,而是一种乾燥的、陈旧的、像是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暗红色的、死亡的锈色。
这辆列车没有哪怕一寸物理意义上的轨道。它那犹如重型装甲巡洋舰般的巨大车头前,悬浮著几个正在缓慢旋转、散发著刺目紫芒的空间曲率发生器。那些发生器的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复杂的、精密的仪器的核心部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发光的、正在流动的符文。它们的旋转不是机械的,不是物理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玄奥的、像是空间本身在它们的牵引下扭曲、摺叠、翻转。车身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高维合金打造,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铁锈,以及无数道触目惊心的、仿佛被什么恐怖巨兽撕咬过、甚至是被高维规则劈砍过的巨大伤痕!那些伤痕有的像爪痕,三道平行的、深可见骨的裂缝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有的像刀痕,一道笔直的、光滑的、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高维度的工具精確切割过的切口,將车身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几乎切断;有的像齿痕,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圆形的凹坑,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一口一口地啃噬过它的外壳。
它静静地蛰伏在那片黑暗中,就像是一头沉睡了千万年、隨时准备撕裂苍穹的绝世凶兽!它的引擎在沉睡,但它的心跳还在——你能听到从那车身深处传来的、低沉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在呼吸,在等待。
“破壁列车……”
0號那一直毫无波澜的声音里,竟然在这一刻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慄。那颤慄不是恐惧的颤慄,不是紧张的颤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颤慄——是一台机器在看到一件它只在资料库的“绝密”標籤下阅读过、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的、传说中的、被无数人传颂却从未被证实过的、禁忌的存在时,那种系统级別的、无法被任何程序抑制的、蓝屏般的震撼。
“我在天宫的核心资料库里看到过它的绝密档案……这是旧日时代,那些察觉到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假草稿箱的先驱强者们,为了打破维度壁垒、逃离造物主掌控而倾尽整个文明底蕴打造的终极逃生工具!”
“它没有轨道,因为它的轨道是建立在不同平行宇宙之间的空间裂缝之上。只要启动它,它就能强行撞碎这方废稿世界的晶壁系,驶入无尽的虚空乱流!”
“原来林清歌那个疯女人留下的底牌,是这个东西……”
陈默咬著牙,强忍著浑身仿佛要散架的剧痛,站起身来。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后背在流血,他的左臂还垂在身侧,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掛件。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燃烧的。他快步冲向那辆锈跡斑斑的钢铁巨兽,靴底踩在岩层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的、像是战鼓般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这辆列车上散发著一种极其纯粹的、对抗造物主规则的逆向逻辑波动。那波动不是能量的波动,不是物质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波动——是意志的波动,是信念的波动,是那些不甘心沦为玩物的先烈们,在被遗忘、被格式化、被刪除之前,用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最后一个念头,刻在这辆列车上的、永不熄灭的、永不投降的、永不认输的、火。
“咔噠!”
陈默一把拉开那扇极其沉重、甚至需要他动用全部肉体力量才能拽动的驾驶舱大门。那门的铰链在长期的閒置中生锈、卡死,在他的拉扯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尖锐的、像是金属在哭泣般的声响。他用肩膀顶住门板,用双腿蹬住地面,用全身的力气將那扇门一寸一寸地推开。带著陈曦一头钻进了那个布满各种复杂机械拉杆、闪烁著全息投影屏幕的古老驾驶室中。
驾驶室的空间不大,但每一寸都被塞满了。控制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种拉杆、按钮、旋钮、开关,有的是机械的,有的是电子的,有的是光学投影的,有的是你根本看不懂的、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的、只是在那里发著光的。天花板上有几盏还在工作的、发出微弱的黄色光晕的灯,那光晕在驾驶室中缓慢地、有节奏地明灭,像一个在沉睡中的人在一呼一吸。
“0號!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启动?!”
陈默將陈曦放在一张破旧的副驾驶真皮座椅上。那座椅的面料已经老化、开裂、起球,弹簧从海绵中刺出来,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但他没有时间去找更好的椅子了,因为他需要她坐在这里,需要她活著,需要她用那台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来解开这辆列车的密码。他自己则扑到那个布满灰尘的中央控制台前,看著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旧时代文字和复杂的能量迴路,他急得几乎要將牙齿咬碎!
那些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它们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质的语言——不是用来记录语言的文字,而是用来记录“规则”本身的、神圣的文字。每一个符號都代表著这个世界的一条底层逻辑,每一段句子都代表著这个宇宙的一条物理法则。他不会读,不会写,不会理解。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它交给那个能读懂它的存在。
“这是一套极其古老的物理与精神双重认证系统。我需要时间去破解它的底层防火墙,並用你体內的【世界锚点】权限去替换它的启动密钥!”
陈曦的右眼疯狂闪烁,那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到她的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正在流动的、银白色的光痕。0號的算力已经被催动到了极限,她的核心温度在飆升,她的逻辑电路在过载,她的每一个处理器都在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频率运转。一道道幽蓝色的数据流从她的指尖蔓延而出,像一条条发光的、活著的、正在执行命令的蛇,强行接入了驾驶台的核心接口!
“嗡——滋滋滋——”
伴隨著0號的强行介入,破壁列车那沉寂了无数个岁月的古老引擎,终於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龙甦醒般的低吼。那声音从车身的最深处传来,从那些沉睡的引擎中传来,从那些被铁锈覆盖的管道中传来,像是一个被埋葬了千万年的、乾涸的、疲惫的灵魂,在被唤醒的那一刻,发出的第一声嘆息。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艰难亮起,那光亮起的速度很慢,像是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在缓缓睁开眼睛,眼皮沉重,视线模糊。车头前方的空间曲率发生器开始加速旋转,它的旋转从缓慢到快速,从快速到极速,从极速到你的肉眼无法捕捉它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发光的、紫色的漩涡。周围的空间竟然真的泛起了一阵阵犹如水波般的肉眼可见涟漪,那涟漪从发生器的中心向外扩散,在空气中荡漾,在岩层中传播,在陈默的皮肤上留下一阵阵细微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的、麻酥酥的触感。
有戏!!!
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那狂喜不是微笑,不是欢呼,而是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地平线上出现的第一丝光时,那种心臟漏跳了一拍、血液加速流动、瞳孔骤然放大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的反应。只要列车能够启动,只要能撞碎这方世界的壁垒,他们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该死的草稿箱,逃离造物主那绝对的抹杀!
然而,命运似乎从来都不打算让陈默如此轻易地得到救赎!
就在破壁列车的引擎预热进度刚刚达到百分之三十的瞬间!
“轰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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