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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谢矜似乎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缝里细细地磨。
磨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躁鬱。
像闷夏午后积雨云压顶,却迟迟落不下那场畅快的雨。
秦烟那张明艷的脸,就像一个带著倒刺的鉤子。
时不时就蹦出来,刮擦一下他的神经。
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绝伦。
此刻的董卓,正眼观鼻鼻观心,將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到他桌上。
他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连呼吸都谨慎起来。
谢矜扫了一眼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心头的无名火,又往上躥了躥,却也无处发作。
只能更冷地『嗯』了一声,挥笔签下名字。
整个总裁办的气压都低得嚇人。
傍晚,谢矜去赴几个发小连日的约请。
他素来不喜无谓应酬。
但和这几个知根知底,家世相当的朋友,偶尔小聚,谈些正经事或纯粹放鬆,尚在可接受范围。
地点定在【磬园】。
一处隱在城郊山麓的半开放式高端会所。
仿古建筑依山势而建,亭台楼阁错落,引活水成池。
景致清幽雅致,私密性极佳。
谢矜到得不早不晚。
由一名穿著锦缎旗袍的侍者引著,穿过曲折的迴廊。
他还未走近预定好的临水轩,灵敏的耳朵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在大倒苦水。
是他表弟,施予初。
施家虽比不得谢家根深叶茂,但也算得上显赫一方。
施予初比他小两岁,性子跳脱。
最大的爱好就是美女与豪车,標准的富贵閒人。
去年他非磨著谢矜,要来管理谢家旗的川行娱乐。
谢矜清楚,这小子无非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看施予初整日无所事事,姑姑谢静婉每次提起来都发愁。
川行这种小生意,便隨手丟给他去折腾。
反正有职业经理人看著,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大损失。
此刻,施予初正对著宋承宴抱怨。
宋承宴是宋家二公子。
宋家家族產业遍布民生领域,根基扎实。
宋父也曾登顶过,国內『名义』上的首富。
可宋承宴不甘於此,野心极大,在海外开拓新的业务。
施予初咬牙切齿:“…秦烟这个小狐狸精,这次又让她逃过一劫!”
宋承宴:“你总和一个女人纷爭什么?说出去也不嫌丟人?”
施予初委屈:“你是不知道,小爷我在她手上栽好几回了!
这次她那事,闹得满城风雨。
我以为她怎么也得焦头烂额一阵子吧?
嘿,结果呢?
屁事没有!
人家公司市值,现在还蹭蹭的涨!
眼看著都快压过我们川行了!
一会儿我哥来了,我得好好取取经,看看怎么对付她!
不然下个季度財报难看,倒霉的还得是我!”
宋承宴点了支烟,嗤笑一声,语气带著调侃:“得了吧你,你不是最擅长搞定女人吗?
怎么,这次失灵了?
我劝你趁早熄了这心思。
因为这点破事儿去烦矜哥,他容易直接上手揍你。”
秦烟。
这个名字清晰地钻进谢矜耳中。
他脚步未停,面色无波,径直走了进去。
室內瞬间一静。
原本或坐或倚的几人,立刻起身,笑著迎上来,一路將他护送到主位。
等他安然落座,其他人才各自归位。
气氛比刚才恭敬了许多。
谢矜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眼神清凌凌地扫向施予初。
没什么情绪地问:“听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他修长的手指,隨意搁在光润的梨花木大案上。
指尖一下一下,慵懒又带著无形压力地轻点著。
施予初被他看得后背一紧,连忙堆起笑脸。
他殷勤地拿起醒好的红酒,给谢矜斟倒上。
“是啊,哥,我跟你说…”
话才说了一半,他动作猛地顿住。
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谢矜放在桌面上的左手。
確切地说,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款式简约,却存在感极强的戒指。
不止他。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早在谢矜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只是没人敢开口问,都在心里暗暗琢磨。
唯有施予初,仗著是表弟,性格又向来有些直愣,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脱口而出。
“哥,你怎么戴戒指了?
你不是最烦这些零碎儿吗?
以前连腕錶都挑最轻薄贴合的。”
谢矜眼皮都没抬,吐出两个字,清晰平静:“婚戒。”
上市集团大股东的婚姻状况,需要对外公开。
只要有心人一查,便能看到变更。
结婚这事他就没想瞒,也瞒不住。
不过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谢矜结婚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在场几人,飞快交换著眼神。
见大家都和自己一样,並没有被『特殊优待』,这才稍稍放心。
各种思绪在无声中翻滚,却依旧无人敢率先探问。
施予初的惊讶,直接写在了脸上。
“我是有嫂子了?
这么大的事,我妈怎么也没和我提啊?!”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谢矜身上,屏息等待。
只见谢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却让足够熟悉他性情的人,心中骇然。
“前天。”
他给出了明確的日期。
这下,再无人怀疑其真实性。
他连日期都说了,肯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宋承宴一向心思縝密,反应最快。
他立刻举杯,笑容满面地打圆场,也带著稍许试探:“恭喜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们?
改天务必叫上嫂子一起聚聚,我来安排,肯定周到!”
谁知,谢矜却摇了摇头,他伸手,侍立一旁的董卓立刻递上烟,又俯身帮他点燃。
谢矜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才接上宋承宴的话。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很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天天不回家。”
眾人:“……”
包厢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这话…怎么听,怎么品,都不像会从谢矜口中说出来的。
似乎还因为媳妇不回家,带著一点『哀怨』的意味。
眾人心里的好奇和震惊,简直要爆表了。
谢矜向来不近女色,圈中好友无人不知。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谢矜给拿下了?
可纵使再好奇,却依旧没人敢直接问出那句,『嫂子是哪位』?
只有施予初这个愣头青,在极度好奇的驱使下,再次莽撞地开口。
“哥,嫂子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我认识吗?
肯定得是顶顶出色的名门闺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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