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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烟看著药碗,下意识后退半步。
“来。”
谢矜朝她招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喝药。”
“我下午喝…”
“早晚各一次。”
谢矜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不容她逃。
“早上这剂必须在早餐前喝,药效最好。”
秦烟盯著那碗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从小最怕喝中药。
小时候每次生病,秦知意都会让保姆熬一大碗苦药汁,逼著她喝下去。
她若不肯,秦知意就会冷著脸说:“这么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成大事?”
於是她学会了捏著鼻子灌。
灌完了跑到卫生间吐,吐完了再被逼著喝第二碗。
那种苦涩从舌尖蔓延到胃里,再顺著血液流遍全身的感觉,成了她童年最深的阴影之一。
她试图讲道理,“我已经不烧了,不用吃了。”
“林佑说这个药是调理你气管的。”
谢矜已经走到她面前,药味扑面而来。
“咳嗽最伤肺,不彻底治好,以后容易落下病根。”
他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动作温柔,眼神却是不容置喙的坚持。
秦烟看著那勺黑乎乎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涌。
她往后仰头,整张脸都写满抗拒:“太苦了…谢矜,真的,我吃点西药就好了…”
“听话。”
谢矜的声音低下来,耐心的哄著,“喝完,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秦烟抬起眼:“什么好消息?”
“保准你会高兴的消息。”
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不骗你。”
秦烟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她败下阵来,认命地张开嘴。
温热的药汁刚碰到嘴唇的瞬间,那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炸开,顺著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秦烟顾不得表情管理,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唔…太苦了…”
她含糊地说著,伸手去推谢矜的手腕。
“不喝了。”
谢矜早有准备,扬声朝门外道:“兰姨,把梅子拿来。”
兰姨应声而入,手里端著个青瓷小碟,里面是五六颗醃渍得恰到好处的盐渍梅子。
谢矜捏起一颗,送到秦菸嘴边:“含著,会好很多。”
秦烟眼泪汪汪地含住梅子。
酸甜咸交织的味道勉强压下了那股噁心感。
她就著梅子的味道,好像真没那么苦了。
一勺一勺,硬是把整碗药喝完了。
喝完最后一口时,她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床边,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举起手在嘴边扇风,声音带著哭腔:“现在能说了吧?什么好消息?”
谢矜放下碗,揉了揉她半乾的头髮:“等著。”
他起身走出臥室,脚步声往书房方向去了。
秦烟瘫在床上,嘴里还含著新的梅子,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抓。
原来,苦是可以有办法解决的。
喝药是解决生理问题,可態度才能解决情绪和心理的需求。
家人都不愿意做的,这个男人为她做了。
过了几分钟,谢矜回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到床边,將文件袋递给她:“喏,你的好消息。”
秦烟坐起身,接过文件袋时指尖有些抖。
她拆开封口的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第一页是股权变更登记表。
第二页是资金流水明细。
第三页是…
她越翻越快,越翻越迷惑。
最后抬起头看向谢矜,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意思?”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著,程家之前恶意收购的绽星股份已全部被回购。
秦知意手中的股份已经套现离场。
现在秦烟个人持有的绽星股份达到51%,成为绝对控股股东。
“我们不是说好…”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到时候陪那些覬覦的人一起下地狱吗?”
那是她原本的计划,把绽星转移搞乱,让那些想利用她威胁谢矜的人手握著个空壳。
到时候大家谁都別想好过。
谢矜在床边坐下,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温热:“你捨得,我可捨不得。”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这里面都是你的心血。
五年时间,你把一个二线公司做到行业top3。
多少个日夜,多少次谈判,多少心血,要是陪著那些孙子下地狱,太可惜了。”
秦烟握著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曾问过她,捨得?
她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她懂取捨,只权衡了利弊,並没从情感角度出发过。
如果真要感情用事,她自然也会遗憾的。
她有些不解:“母亲怎么会套现离场?你怎么劝说她的?”
“她需要填补蒋家的窟窿,正是用钱的时候,自然很好操作。
现在你是绽星唯一的掌权人。”
秦烟还愣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矜继续说,“我帮你谈妥了明堂娱乐的併购,等程序走完,两边合併。
艺人、团队、项目、资源…
都不需要再重新整合转移,能省掉你至少三个月的工作量。”
他伸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將文件从她手中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还有,之前那些艺人跳槽时支付的违约金。
按照合同条款,现在全部划归到新公司帐上。
等於说,那些钱绕了一圈,又回到你口袋里了。”
秦烟盯著那些数字,很久没有说话。
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微微颤动。
谢矜看见她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要哭的那种红。
而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情绪涌动。
他太了解她了。
秦烟这种人,永远不会在人前示弱。
她可以为了利益算计任何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捅刀子,可以不动声色的把对手逼到绝境。
但她从不期待有人看见她的辛苦。
从不奢望有人理解她的付出。
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习惯了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独自消化压力。
习惯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咽进肚子里。
第二天照样妆容精致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认为,每个人都是在为自己努力。
你的付出,在別人眼里不值一提。
说出来,只显矫情。
可是现在,有个人看见了。
连她自己都能狠下心放弃的东西。
他说,他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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