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蜀宫对

    第82章 蜀宫对
    木盘上那一缕以蜀锦染成紫色，象徵著三公地位的紫綬绸带光滑。
    那枚拇指大小的龟钮金印闪烁著黄金般的光泽。
    事实上方敏还有一枚印章。
    汉代封侯、三公等级別都以龟钮金印。
    之前他被封为乡侯，隨詔书而来的就有一枚乡侯印。
    现在又有一枚太傅印。
    它的长宽都是2.4厘米，高2.1厘米，重约125克，纯金打造，摸起来很有分量o
    这代表著方敏一夜之间，从丞相府参军，飞跃成了一国太傅。
    甚至理论上来说，因为太傅为上公，所以比诸葛亮这个丞相的地位还要稍微高一点，位於季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因而面对刘禪和诸葛亮对他的重视，方敏第一次感觉到了责任，一股承担一国命运的压力扑面而来。
    季汉一州二十一郡在这一刻，到了他的肩上担著！
    场內那些黄门侍从、宫女侍卫，全都用一种极为羡慕以及尊重的眼神看向方敏。
    如今谁都知道，方敏不仅谋划了汉中之战，伏击曹魏，让曹魏损失惨重。且发明了诸多实用之物，还让粮食大增。
    这份荣誉与地位是他应得的。
    “太傅。”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之后，刘禪才终於进入正题说道：“今天下三分，孙权在东南立国，魏贼在北方虎视眈眈，可有办法教我？”
    “有的，陛下，有的。”
    方敏说道：“臣以为，先產粮食，明年再出兵北伐，必能先破曹魏，再灭孙吴。”
    刘禪纳闷道：“就这么简单吗？”
    “大道至简，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方敏笑道：“秦赵长平之战为何能胜，因秦国粮食比赵国多，赵国负担不起，最终惨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有粮食，便立於不败之地也。”
    “唔，兄长之言，甚是有道理，只是朕还想听听，到底该如何行事。”
    刘禪又问。
    方敏说道：“具体如何行事，我与丞相早就商议过，当初我与丞相在陇右的时候曾经说，欲退守汉中，先谋求发展，全面龟缩防备魏贼与东吴的窥视。”
    “如今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我们不仅在汉中让麦田增產近三成，还击退了曹魏，让魏贼士气大跌，这是远远出乎我的预料的。”
    “因为按照我那时候的推算，一切顺利的话，丞相至少要到后年才能出兵北伐。”
    “甚至我到现在还依旧持这样的观点。”
    “此时汉中从交趾收取的短季稻刚刚收割，以前的水稻才刚刚种下不久。”
    “今年全国各地，也只能种一茬水稻，需要到明年年初的时候，才能先种短季稻与长季稻。”
    “因而今年下半年益州各地都是按往常一样种植，然后收集原料，分发曲辕犁、水田耙，开垦荒地，製造水车、筒车等农用器具。”
    “待来年开春之后，先在旱地育秧，二月便可插秧，四月就能收割一季，五月就又可再种一季。”
    “到十月份时，益州因两季而粮產大增，有了充足的粮草之后，臣就打算以粮食吸纳巴蜀山中隱户百姓，將他们从山里引出，充实人口。
    “且不仅是巴蜀山中，南中地区多有当地百姓贫困潦倒，可以以粮食为饵，让他们加入到军队当中为朝廷效力。”
    “待后年春天，丞相可提兵二十万，北伐陇右，一举荡平陇右魏贼，谋取关中之地。”
    “但丞相多次与我说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加之汉中一战的胜果很大，魏贼死伤近万，被俘虏近两万，我深思熟虑之后，便答应了丞相明年出兵的想法。”
    “不过我却以为，最好是在冬季出兵，明年年底，趁著风雪之时，突袭陇右，杀魏贼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我们粮草充盈，兵强马壮，控陇右而窥视关中。一有机会，就从陇右与汉中一同出兵，拿下长安，走函谷关破洛阳。
    “洛阳一旦攻破，就可以效仿高祖的时候，出虎牢关而取天下！”
    方敏大手一挥，情绪高昂。
    陇右的时候，他就提出了全面龟缩战略。
    也就是把兵马收缩回汉中，先在汉中搞试验田，成功之后推广全国。
    在汉中试验田就是一季，从228年六月份到来年五月份一季麦田，加上二月份种的几十万亩占城稻水田。
    这样等今年五月份占城稻收割后，把收割后筛选出来的良种运往益州各地，等明年开始推广种植。
    如此一来，明年二月份种占城稻，五月份种传统水稻，到十月份就能正式一年双熟。
    即便占城稻的產粮不足传统水稻的一半，可別忘记还有育秧技术、曲辕型、
    水田耙、农家肥等等增產的东西。
    所以顺利的话，到明年年底，季汉这边就能完成方敏当初说的，让季汉全国粮食翻倍。
    只是就算是如此，季汉也就是粮食產量暴增而已。
    並不代表著国力一下子飞跃提高。
    国力可不仅仅是粮食多，还有人口、土地面积等等衡量。
    季汉是典型的地广人稀的国家。
    目前控制区北至后世陕西汉中市，西北到后世甘肃陇南市，东至重庆巫山县，西至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南至云南景洪市，西南更是到缅甸。
    整个地域面积达到了106万平方公里，与之相比，曹魏是291万平方公里，东吴是145万，在面积上並没有差距多少。
    然而论起人口和实控区域，季汉这边就少了很多。
    季汉朝廷实际控制区域其实就是四川盆地以及周边十个郡左右，辖区实控人口才100万上下。
    益州南部，也就是后世云南、贵州地区当时都是少数民族地区。
    虽然诸葛亮平定了南中，又收孟获、孟淡、爨习等南中豪强首领在成都为官。
    可南中仍然属於季汉朝廷的羈统治区域，不仅时常有叛乱，当地百姓也並不直接受季汉朝廷控制。
    因此按照方敏的意思，明年大搞生產一年，后年再大搞生產一年。
    並且在明年大丰收之后，同步进行吸纳人口工作。
    粮食充足了，可以通过减免赋税、给予田土、粮食等办法，把山中的隱户带出来。
    还可以招募南中的少数民族为军队，充实军队数量。
    因为这个年代粮食是比金银铜还要重要的硬通货，完全可以用来当做货幣使用。
    只要粮食多了，就能把人口搞得多多的。
    可是诸葛亮却很是急迫。
    毕竟按照方敏的想法来算，第一年搞试验，两年搞发展，加上他之前就已经北伐了半年。
    那么从时间线上就是228年第一次北伐，6月份回汉中种小麦。
    229年二月种占城稻，五月份种传统水稻，到230年占城稻推广全国，加上传统水稻就是两季稻，最后至231年再种两季。
    等到正式北伐可就得等到231年年底，差不多232年年初攻打陇右了。
    而歷史上他在234年就病死。
    万一他並没有逆天改命，在234年依旧病死了怎么办？
    中间就只有2年时间。
    所以对於诸葛亮来说，很难接受这么长时间的发展。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诸葛亮会选择如同託孤一般跟方敏这么说。
    也是为什么诸葛亮並不希望后年出兵，而是明年就打。
    方敏也明白诸葛亮急迫的心思，於是面对刘禪向他询问，亦是高谈阔论道：“陇右是养马之地，取陇右便能得到十万骑兵，出了虎牢关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骑兵之强悍足以荡平河南河北之地，曹魏一灭，便可以从巴蜀、南阳等地一同进攻荆州，最后顺江而下，灭东吴不过是弹指之间，臣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能完成先帝夙愿，一统天下兴復汉室！”
    一番话语，令人震耳欲聋。
    刘禪听得心潮澎湃，大喜过望道：“兄长所言，句句在理，丞相亦是这般著想。”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方敏点点头道：“天下三分，益州虽孱弱，却是最有可能一统天下。”
    “哦？”
    刘禪忙问道：“为何？”
    “所谓得天时地利人和者得天下，大汉已据其二！”
    方敏侃侃而谈道：“天时不多说，然地利在我，巴蜀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外敌不得进，进攻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敌便只能防备我们进攻，而难以进攻我们，汉中之战就是例子。曹叡急於在五月麦熟之前攻破汉中，想让我们被耗死，却徒劳无功，损失惨重。”
    “嗯，大兄说的是。”
    刘禪连连点头，这是不用方敏说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巴蜀地利不如江东，但相比於曹魏全都是广袤平原区，想做防守还是太容易。
    “其二便是人和。”
    方敏向著诸葛亮的方向拱拱手，继续道：“丞相治理蜀中，政通人和，君臣一心。最重要的是蒙陛下信赖，让丞相有机会施展才能，从而让宫府一体，政治清明。不管是官吏还是民间百姓，都因丞相法制严明，公平公正而心悦诚服。这样的信赖是魏吴不可多得的，他们君臣互相猜忌，各大士族互相掣肘，远不如大汉团结一致。”
    “如果说魏贼吴贼有十分的力气，那么魏吴在这样的斗爭当中，最多能用出个七八分。而我们君臣官民一心，十分力能使出十二分，这就是人和的体现。”
    “何况丞相名声在外，蜀中百姓都知道丞相一言九鼎。待粮食充沛之后，只需要下达轻赋税减徭役，予以百姓良田的政令，那么山中百姓听闻之后，必定纷纷下山，以投朝廷。”
    “除此之外，陇右之地对待我大汉十分亲善，去年年初，大汉天兵一至，陇右百姓无不归顺。当地羌人亦对我们信服有加，这是大汉天威也。”
    “民心在汉，不管是蜀中百姓还是中原百姓，都对大汉心有所属。
    “所以臣相信，只要府库充盈，粮草堆积如山，那么愿意投奔我大汉的百姓將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人口一多，君臣更是上下团结，岂有不战无不胜之理？”
    一番言语，有理有据。
    因为的確是事实。
    诸葛亮治蜀真的公平公正。
    而且也正是诸葛亮的存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北伐成功的希望。
    所以他在的时候，整个季汉集团都是铁板一块。
    甚至包括后来的带投大哥譙周，此时都是坚定的北伐派。
    因此在人和方面，至少在诸葛亮时期，就连李严这个刺头都是老老实实。
    “大兄之言，真乃肺腑之言也。”
    刘禪听得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嘆道：“朕自知天资鲁钝，不能与先帝比较，因而权归於丞相，今蜀中井井有条，都赖丞相也，若是朕没有丞相，朕可如何是好啊。”
    说著他居然有些哽咽，实在是以前诸葛亮在的时候，让他很是安心。
    可诸葛亮去年年初离开成都，前往北方，这一年多的时间，真是让他吃饭不香，睡觉都睡不踏实。
    见此方敏也是表示理解和认同。
    与诸葛亮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不管任何时候都让他心里十分安定，不用担心死亡降临，也不需要担心被人欺辱，时时刻刻受到礼遇和尊敬。
    这样的感觉如沐春风，即便是在后世也是无法感受到的。所以方敏因诸葛亮的原因，愈发地融入和喜欢这个时代了。
    刘禪自己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因而更依赖诸葛亮。
    诸葛亮不在身边，他当然心里不安。
    方敏便说道：“请陛下放心，臣与丞相必定用命治理好大汉江山，明日起臣便开府建衙，正式投入到蜀中粮產之事。今成都府库空虚，便是臣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如此就倚赖大兄了。”
    刘禪从席上站起来，居然恭敬地向方敏拱手行礼。
    方敏顿时感动，也站起身回礼道：“陛下言重了，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唯死而后已也！”
    刘禪从陛上走到殿下，来到方敏身边，握住他的双手，接著又看向对面的诸葛亮道：“丞相，我们君臣一心，自此丞相与太傅之言，就是朕的话，请丞相和太傅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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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万死不辞！”
    诸葛亮也从席上站起，双手前伸拱手，身体近乎九十度弯腰行礼，头贴到了手臂上，面容肃然。
    也正是刘备刘禪父子这样的对待，也才是他鞠躬尽瘁的最主要原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