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百种办法！

    第83章 一百种办法！
    “唉。”
    从宫中出来后，诸葛亮长嘆了一口气。
    正是六月盛夏，巴蜀炎炎烈日高悬，阳光普照下，原本清寒的皇宫暑气蒸腾。
    刘禪刚刚在宫內宴请方敏和诸葛亮，厅中气氛融洽，宛如家宴。
    宴会结束后，刘禪本来还想拉著二人再多多聊聊。
    但诸葛亮说陛下新封太傅，方敏当立即开府治国，拿出功绩，以安眾心。
    於是这才结束了宴会。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应该是两三点钟的样子，日头西斜，却最是炎热的时候。
    方敏见诸葛亮嘆气，纳闷道：“丞相何故嘆息呀？”
    “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诸葛亮摇摇头。
    “唔...
    ”
    方敏沉吟道：“丞相在想事情没我说的那么简单吧。”
    “嗯。”
    诸葛亮嘆道：“创业之路，何其艰难，三言两语，又怎么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行军打仗，最稳妥的胜利方式是提高生產力，粮食充足兵马眾多，然后结硬寨打呆仗，大军包围城池，一路平推。”
    方敏深以为然地说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笑话。然而季汉先天孱弱，即便我能把粮食和人口搞得多多的，可这样也无非就是拉近了与曹魏的差距，却无法做到对曹魏的生產力碾压，想要达到一路平推的效果，还是非常不容易。”
    “是啊，大汉先天不足，与高祖时期截然不同了。那时高祖面对的是一盘散沙般的天下，如今我们要面对的却是已歷经三代的北方曹魏，以及江东东吴。”
    诸葛亮感嘆道：“何况高祖时期，汉中关中並不像现在这样空虚。萧何经略巴蜀汉中，当时陈仓有古汉河，粮草能运往关中。高皇帝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自汉中暗度陈仓之后，迅速攻入关中，破三秦王而得关中父老拥护，后方不缺粮草，虽也“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然也比我等无人可发强了太多。”
    《汉书》记载：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
    根据后世李承三、林超等著名地理学家考古研究，正是这次地震，导致了古汉水被分为两部分。
    上部分变成嘉陵江的组成，下部分成为汉江的源头，史称嘉陵江夺汉。
    楚汉战爭时，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便是利用古汉水的河道溯江而上，一路走水运到达后世陕西宝鸡。
    结果武都大地震之后，粮道无法水路运输，诸葛亮只能选择走陈仓新道，陆路运输。
    陆路运输不仅耗时长，粮道脆弱，同时沿途也有天气变化、地形艰难等风险，使得他在包围陈仓仅一个月就因粮草耗尽而不得不退兵。
    而除了武都大地震导致地形大变，让诸葛亮无法水路运粮以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此时的关中“千里无鸡鸣”。
    刘邦时期，关中作为秦朝京畿区域，人口兴盛，农业发达，並未受到战乱太多影响。
    这使得刘邦入关中后，可以徵发当地百姓，也能够就地筹措粮草。
    到了诸葛亮时期，关中地区经过西凉军阀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不能说是人山人海吧，那也只能算得上是查无人烟。
    就算是曹操迁徙人口，都不是把汉中的人口迁到关中，而是迁至洛阳。
    在这种情况下，诸葛亮即便拿下了陇右，靠著汉中兵出关中或许勉强能够做到。
    但想从关中打到洛阳，从汉中运粮到洛阳，漫长的陆路补给线难度將会是刘邦的数倍不止。
    就这还是因为方敏在汉中帮忙提高了粮食生產，缩短了运粮渠道和周期。
    否则按歷史上诸葛亮每次只能从成都和江州运粮，恐怕就算第一次出祁山拿下了陇右，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夺取长安。
    所以虽然方敏在刘禪面前说得很轻鬆，可当诸葛亮想到这些实际困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方敏见此，也是宽慰道：“我们的確有很多困难，但我相信这些都是可以克服，你別忘记，只要拿下陇右，我们就能组建起强大的骑兵。”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若有骑兵的確会好很多，如今就看国內是否能一切顺利，早些完成生產了。”
    “时间紧迫，必须抓紧开始今年下半年的准备工作。”
    方敏说道：“汉中的农业要稳步发展，下半年做好第二季水稻的种植。成都这边按部就班，正常种植水稻，但要开始规划沤肥，大量收集原材料，发酵农家肥，准备来年春耕。”
    “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想法是搞集中式生產。”
    “集中式生產？”
    诸葛亮想了想道：“就是你之前说的东汉庄园体系？”
    “是也不是。”
    方敏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目前季汉能够实际控制区其实就是益州北部的十郡对吧。”
    “嗯。”
    诸葛亮点点头。
    这十郡其实就是巴郡（重庆），江阳郡（瀘州），犍为郡（宜宾、乐山），蜀郡（成都），广汉郡（绵竹、遂寧），巴西郡（巴中），巴东郡（奉节），涪陵郡（涪陵），梓潼郡（绵阳、广元）以及汉中郡。
    而益州北部另外四郡，汉嘉郡、汶山郡就是后世雅安、汶川等地，虽临近成都，却是冉、等羌胡部落的棲息地。
    他们不仅不臣服於季汉，甚至在歷史上趁著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多次发动叛乱，往成都烧杀劫掠。
    然后就是阴平郡和武都郡，这两郡目前並未被曹魏或季汉占领，属於三不管地带。
    所以眼下季汉集团的实控区域基本就是整个四川盆地与汉中盆地。
    方敏思忖道：“四川盆地是天府之国，平原眾多，水资源丰厚，適合耕种水稻。但盆地內部也有许多山脉，交通十分不便，人口分布又非常分散，因而我就在想，若是每郡每县，把全县朝廷的实际控制人口迁徙到河流的平原附近，以村为单位重新建立行政秩序，像汉中那样，集中生產。这样人和牲畜產的粪便就能够收集利用，收集的原材料也能够集中运输供给，方便耕种的同时，也能减少大量的成本。”
    “唔....
    ”
    诸葛亮稍稍思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方敏就是把这些各县各郡比较分散的人口全部集中起来，安置在全县土壤最肥沃的地区。
    朝廷掌控的四川盆地这一百万左右人口，自然不是都聚集在一起，而是作为村落各自分散在广袤的盆地当中。
    一个县的辖区面积很大，但人口却很少，村落与村落之间往往距离遥远，有的离著数十里地。
    现在搞农业生產，朝廷要把占城稻的种子和新农具发下去，要家家户户修粪坑发酵农家肥，也要把用於製作农家肥的材料分发下去。
    益州干郡数十个县城，按照目前的行政规划以及村落分布来看，朝廷想要完成农业生產任务，基础成本就会非常大。
    因为做农家肥並不是光有粪便就够了，还有草木灰、灵火石、白堊粉、冰石粉等等原材料一起发酵才行。
    草木灰还好，其它的灵火石、白堊粉、冰石粉都是矿產资源，得从山里挖出来运走。
    如果百姓聚集区过於分散，那运往各个村庄的交通成本就很高。
    再加上通讯成本与基层管理问题。
    所以显然把百姓们集中起来的好处要远远大於在县境內迁徙百姓的损耗。
    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
    诸葛亮皱眉道：“此法妙是妙，然一县膏腴之地往往都是被当地县里豪强占据，想要从他们虎口夺食，何其艰难。”
    “这確实是个问题。”
    “你有办法吗？”
    “有的，丞相，有的。”
    方敏笑著举起一根手指头道：“我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们。”
    “无故杀人可不行，朝廷当依法公正，万不可无罪而诛，到时候怕人人自危，我苦心经营的人心也会散去。”
    诸葛亮连连摇头。
    “那没事，咱们还有五十种办法，比如我们可以颁布一些法律，像非官员的住宅不能超过多少，那些豪强庄园个个那么大，豪宅连栋数十上百亩，全都违法了。”
    方敏想起了句元家的大庄园，比划著名双手说道：“咱们就把他们全都逮捕，说他们住那么大的庄园是打算谋反吗？这样就解决了！”
    “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如此岂能服眾？何况此法早就存在，只是被钻了空子。”
    诸葛亮再次摇头。
    季汉虽然由诸葛亮与法正他们制定了蜀科，但大体还是继承了两汉的法律。
    西汉《二年律令·户律》，以爵位高低决定住宅大小。
    可到了东汉这条法律早就成为一纸空文。
    地方豪强也都庄园连栋，宅地数十亩，汉灵帝的十常侍纷纷“並起第宅，擬则宫室”。
    按法律来说，他们早就逾制。
    然而全国各地地方豪强都有办法钻法律漏洞，如宅院地契分掛在家族子弟名下。
    人家一个大家族居住在一起，一起把房子修大点不犯法吧？
    所以只要没有按照宫廷的规格修建宅邸，想要按照法律来惩治这些地方豪强，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样的话，我就只有两个办法了。”
    “什么？”
    “先礼后兵，召集全国县令、郡守，申明朝廷的政策，对愿意贡献出土地和人口的世家豪强给予奖励，对顽抗到底的家族，罢黜他们家族的子弟，终身不得为官，清查他们的土地人口，追缴他们的赋税，通过各种办法打压他们。”
    方敏说道：“比如不允许他们用朝廷发放的沤肥法、新农具、占城稻，同时向他们治下的人口宣传回到朝廷治下的好处，我要让他们的农田无人耕作，让他们隱匿的人口全部跑空，让他们彻底断了家族根基！”
    “嗯。”
    诸葛亮眯起眼睛，点点头道：“沤肥法、新农具与占城稻这些都是你发明，你又为太傅，官员升迁皆在你手，那自是由你说了算。”
    “好，那就达成共识。”
    方敏点头说道：“我打算重新改革官制，做中央三省六部制度，官员品级改为九品，选拔蜀中人才为官，这些官职就是引诱地方各大豪族的筹码，除此之外，粮食一旦增產，国家財富就大幅度提升，商业、各地閒置的土地也都可以给予，只要他们把人交出来就行。”
    有一句话叫做“经济高速增长將缓解大部分社会矛盾”。
    这句话是正確的。
    因为古代社会造反，除了像秦朝那种法律严苛，让陈胜吴广还有刘邦等人因押送徭役被迫造反以外，大部分造反原因还是饥荒横行，只能造反求生。
    如果粮食充足，哪怕是像北宋南宋那种社会发展极度不平衡的时期，也会极大地缓解內部矛盾。
    两宋因农业革命，人口爆发性增长。
    但是因古代运输以及官员贪腐问题，各地时有发生灾荒而造反的例子。
    然而两宋朝廷的办法就两个字——收编。
    你造反我就拿钱粮官位来砸你，把因饥荒而举起造反大旗的反贼全部收为禁军和厢军。
    这使得北宋后期，禁军八十多万，厢军四十多万，加上边防蕃兵和地方乡兵，理论上北宋时期总兵力能达到两百万之眾。
    所以一旦季汉这边也出现了农业革命，粮食大丰收的情况下，季汉朝廷这边可以作为的地方就非常多了。
    利用各种政策把各地地方豪强治下的人口吸纳进朝廷体系，充实朝廷的人口。
    地方豪强想反抗，首先自己治下人口愿不愿意跟著他们造反。
    哪怕有死士也不会太多。
    毕竟司马家能在洛阳搞出三千死士出来，那是因为司马家当时是曹魏最顶尖家族，司马懿又经营那么多年才有。
    益州本土世家豪族不仅游离於季汉政权体系之外，且人口和实力比司马家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別说三千死士，有三十个死士都了不得了。
    因此在方敏看来，只要把粮食搞得多多的，季汉內部就会呈现极大稳定性，到时候想拿捏这些益州本土世家豪强，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