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又起来了。”林风说。
    程雨欣没回头。“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想喝还不一定喝得到。”
    她说完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风没接话。
    她倒了牛奶，递过来。林风接过去，喝了一口。和平时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味道。
    “雨欣姐。”
    “嗯？”
    “等我回来，我热给你喝。”
    程雨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会热牛奶？”
    “烧开就行了，又不用炒。”
    程雨欣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凌晨安静的厨房里，像一块石子丟进了平静的水面，盪开了一圈圈涟漪。
    林风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她。
    “走了。”
    “嗯。”
    他拿著球，出门。
    楼道里黑著，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扶著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出了单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七月的北川，凌晨不热，甚至有点凉。天空中还有几颗星星，在东边的天际线上方掛著，不是很亮，但看得清楚。
    他抱著球，往球场走。
    路上没人，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著空荡荡的街道。早点铺子还没开门，捲帘门关著，门口的马扎还摞在一起，用一根铁链锁著。空气里有潮湿的露水味，和远处传来的垃圾车的柴油味。
    到球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两个人已经在了。
    孙建国和周建国，站在场边，一个穿著灰色工字背心，一个穿著黑色运动服。两人手里都拿著球，正低声说著什么。看见林风来了，两人同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林风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孙建国先开口了。
    “小子，听说你要去省里了？”
    林风点头。
    孙建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不轻不重，和三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那时候这一巴掌差点把他拍趴下，现在他的肩膀稳得像一块石头。
    “去了好好练。別给老子丟人。”
    林风笑了。“孙大叔，您比我爸管得还多。”
    孙建国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来，投几个。”
    三个人走到场上。
    天边开始泛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了淡粉色，一层一层的，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球场上的灯还亮著，但在晨曦中已经显得多余了。
    孙建国站在罚球线上，举起球。投——唰。
    周建国站在三分线外，举起球。投——唰。
    林风也站在三分线外，举起球。投——唰。
    三个人，连投了十个，全进。
    孙建国转头看了周建国一眼。
    “这小子，进步真快。”
    周建国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又投了半小时。没人说话，只有篮球砸地的声音，和球进篮筐的声音。
    咚、咚、咚——唰。
    咚、咚、咚——唰。
    咚、咚、咚——唰。
    三种节奏，三种高度，三种弧线，但在清晨的空气中，它们融合在一起，像一首没写出来的曲子。
    六点，天亮了。
    孙建国停下来，把球夹在胳膊下面，走到场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