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跪下

    第126章 跪下
    燕太子崇明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姜易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却比西陵桃山上最凛冽的腊月寒风还要刺骨，仿佛一座无形的万载冰山，轰然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所有权衡利的念头，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被碾得粉碎，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眼前真切切的死亡威胁，与回国后那尚未可知的风波之间，他迅速地做出了选择一他颓然垂下头颅，连肩膀都微微坍缩下去，不敢再发一言，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触碰那道主位上的身影。
    庭院里，暮春的阳光本该带著几分暖意，但此刻洒在每个人身上，却只让人觉得冰冷。
    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斑驳，如同此刻所有人摇曳不定、惊惧难安的心神。
    而场中唯一的焦点一隆庆，正被无边的愤怒与极致的屈辱所化的风暴疯狂撕扯！
    向那个他素来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仗著嫡长子身份才窃据储位的兄长崇明，行三拜九叩之礼————
    这在他骄傲无比的內心中，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耻辱，比將他千刀万剐更为痛苦！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奔腾炸裂，灼烧著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指甲早已刺破掌心的皮肉，鲜血顺著直接滴落，在青砖上印下刺目的痕跡。
    然而，周身那难以抗衡的恐怖威压，不仅將他的身体牢牢禁錮在原地，更蛮横地碾压著他的意志，要將他所有的骄傲都踩进泥泞里。
    他拼命想要挺直脊樑，但却只是徒劳。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身躯便开始剧烈颤抖。
    双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骨骼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起初，他还能凭藉洞玄境的修为和顽强的意志死死支撑，但那股威压如同潮汐，一波强过一波，无情地衝击著他的极限。
    终於，一声沉闷的碰撞响起“咚！”
    隆庆的颤抖不已的双膝，终於重重地砸在了庭院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处传来碎裂般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耻辱的万分之一。
    他终究是跪下了。
    见到这一幕，庭院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隆庆的名声实在太大了！
    西陵神殿百年不遇的天才，几乎是內定的天諭院未来院长，其心性之高傲，在场眾人皆有耳闻从其来长安后，与各方英杰交锋，却也不来拜见身为储君的兄长，便可见一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在强势无匹的大唐太子姜易面前，竟也完全无力维持那份骄傲！
    此前被莫离以气势威逼，受尽折辱的那些书院学生们，此刻脸上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快意，甚至带著几分嘲讽的冷笑——
    任你隆庆是西陵的天之骄子又如何？
    天赋再高、背景再硬，在我大唐太子殿下面前，不还是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地匍匐？
    这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冲淡了他们方才的恐惧与屈辱。
    然而，相比大部分书院学生的畅快，如谢道韞、王颖这样素来被鲜花、掌声和长辈宠爱包围著的小天才，心中却只觉得有些发堵。
    他们的心情更为复杂。
    前一刻，莫离神官那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力量，以及隆庆皇子那看似隨意却压迫感十足的姿態，带给他们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连与之较量的勇气都生不出。
    而就是那样让他们感到高不可攀，仿佛九天明月般的莫离和隆庆，却在大唐太子姜易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土鸡瓦狗——————
    这种强烈的反差，並未让他们產生多少“復仇”的快慰，反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和世界的广阔。
    他们平日里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和成就，在这真正的强者面前，简直可笑得不值一提。
    仿佛是坐井观天的青蛙，今日才得以窥见真正苍穹的一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羞赧。
    唯有寧缺，虽然嘴角还残留著一丝血跡，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炬，自光灼灼地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霸道无双的身影。
    “这就是真正大修行者的实力么————”
    他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潮红。
    “无需动手，隨意一指，便能让人灰飞烟灭；只是淡淡一眼，便能將所谓的西陵天才骄傲碾碎，令其跪地屈膝————”
    他知道，在此等肃杀庄重的场合，如此直视一国太子，尤其是这位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太子，是极为失礼，甚至有些危险的。
    但他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世俗礼节了，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根本无法从姜易身上挪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渴望和嚮往，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头疯长！
    他想要修行！他渴望力量！
    他要变得跟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强大，不，甚至要更强！强到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能够无视世间一切规则！
    他却哪里知道，姜易此时所展现出的力量，早已超越了此方世界任何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那是能够凌驾於此界关道之上的存在。
    他的强大，並非单纯依靠修炼这个世界的武道或念力法门便能达到，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更加深奥的路径。
    在这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刻，寧缺全神贯注於姜易身上，並没有注意到，一直安静待在他侧后方的那个小侍女桑桑，黝黑而稚嫩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迷惘神色。
    那迷惘只存在了短暂的一剎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就在那一剎那，桑桑的眼神和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平日里的怯懦、顺从和略显呆滯，而是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冷漠，以及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俯瞰眾生的高贵。
    那副神情，与她平日那个平凡甚至有些平庸的小侍女形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仿佛瞬间换了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