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隆庆之死

    第127章 隆庆之死
    整个庭院里，气息凝滯，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跪地的隆庆和端坐的姜易所牵动，无人察觉到寧缺身后那个小侍女桑桑身上，那一闪即逝、恍若错觉的微妙变化。
    唯有身与道合，无时无刻不能清晰映照周遭天地一切细微流转的姜易，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迥异於凡俗的超然气息波动。
    但他並未在意，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为此偏移一分。
    於他而言，莫说此界的昊天意识此时已走入人间，脱离了原本无形无相，身为规则的“无敌”状態。
    即便对方仍是完全体，在如今的姜易面前，也早已失去了威胁。
    “孤看得出，你很不服。”
    姜易望著隆庆，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目光里没有折辱对手的快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欣赏，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我当然————不服！”
    隆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因极度屈辱和压力而充血的双眼，爆发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畏惧地与姜易对视。
    儘管对死亡的恐惧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但多年养成的骄傲性格，终究让他无法像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般求饶。
    不得不说，此刻的隆庆，毕竟还不是原著中那个在荒原上被寧缺一箭穿胸，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最终信念崩塌，彻底墮入黑暗深渊的隆庆。
    此时的他，心底还残存著属於西陵天才、燕国皇子的骄傲。
    儘管这种骄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毫无道理，但在此刻，倒也算得上难能可贵。
    “你要是一开始便保有这份硬气与坦然，孤或许不会如此折辱————”
    姜易淡漠的双眸之中，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讚许意味。
    “不过，孤很不明白，你凭什么不服？”
    旋即，也不见姜易如何动作，身形便陡然从主位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剎那，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那道身影又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已然站在了跪地的隆庆身前！
    距离之近，触手可及。
    隆庆那双充血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继而猛地瞪大！
    眼中那份支撑著他的骄傲与倔强，在经歷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怔愣之后，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沙堡，迅速地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苦涩————
    到了这一刻，他终於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一姜易之前轻描淡写一指击杀莫离神官，根本没有藉助任何外力！
    他之前所有的不服、不甘，在这如同天堑般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可悲！
    “原来————世间真有此等————妖孽————”
    隆庆喟然长嘆，声音嘶哑乾涩，带著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的虚无。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和精气神，前一刻还凭藉一股傲气勉强高昂的头颅，此刻颓然垂下，散乱的髮丝遮住了他瞬间灰败的面容。
    挺直的脊樑也隨之垮塌，身躯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若不是那无形的威压依旧禁錮著他，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所有的骄傲与野心，在这一刻，被碾磨成了粉末。
    “原来————我一直以来，也只不过是只坐井观天的青蛙————难怪，她当初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到了这穷途末路的时刻，他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红鱼那张冷艷绝伦的脸，以及她望向他时，那双美眸中毫不掩饰的漠然与鄙夷。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所谓天諭院天才的敬意，没有对燕皇之子的重视，更没有视作对手的认真。
    以前他不懂，只觉那是道痴的孤高冷僻。
    但此刻，他忽然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一那分明就是在看一只困於井底、却洋洋自得於方寸天空，而不自知的可怜青蛙的眼神！
    “你我之间，本无仇怨。”
    姜易看著他彻底崩溃的模样，最后轻嘆一声，那嘆息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淡漠。
    “要怪，就怪你是西陵神殿的一员。”
    话音落下，姜易宽大的袍袖看似隨意地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璀璨的异象。
    但下一刻，跪在地上的隆庆，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双脚开始，肌肤、
    血肉、骨骼寸寸分解。
    这诡异的湮灭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心悸，短短数息之间，隆庆皇子便已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彻底失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是深不可测的莫离神官，再是耀眼夺目的隆庆皇子，两位在西陵地位尊崇、实力强悍的大人物，就这么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先后死在了大唐都城之中，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场间甚至没有任何人看清姜易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这种未知，远比血腥的杀戮更令人恐惧。
    莫说那些跟隨莫离和隆庆前来的西陵神殿隨行人员，此刻已被嚇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便是原本对西陵眾人怀有敌意，方才还觉得畅快淋漓的书院诸生，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们脸上的快意与嘲讽早已凝固，继而迅速褪去，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和忌惮所取代。
    眼前这位大唐太子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而姜易只是缓缓转身，玄色衣袍在静止的空气中划过一个淡漠的弧度，身形便已再度安然端坐於主位之上。
    “崇明兄。你这兄弟著实不懂礼数，竟敢以下犯上，藐视储君，实在罪不容诛。”
    姜易的声音再度响起，已不复方才的冷厉，重新变得温和悦耳，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如同春日暖阳般温煦和蔼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抹杀从未发生。
    “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给了他一个痛快，也算是全了你们兄弟一场的情分。还顺便替你剷除了继位燕皇之路上最大的竞爭对手————”
    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燕太子崇明，语气带著几分閒聊般的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