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总理黄河都御史

小说:錚錚大宋 作者:佚名
    第270章 总理黄河都御史
    “————著中书舍人擬詔,迁环庆路都部署马怀德为定州都部署————”
    在寂静的朝上,赵禎看似若无其事地下达了圣意,至於迁杨文广为定州知州一事,则因为在方才的眾议表决中並未得到大多数的赞同而暂时搁置。
    而就在群臣们以为今日的早朝总算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时,殿內突然又响起一个脆声:“臣赵暘有奏!”
    有完没完了?
    不是五日后再议么?
    满殿的文官们人都麻了,修起居注兼判三司盐铁勾院蔡襄皱眉道:“赵司諫方才明言,若此议不成,当日不做再议,何故出尔反尔?”
    要不是忌惮这小子终归是官家跟前的宠臣,他就有心要参这个纠缠不休的小子一个欺君罔上的大帽子罪。
    只见在眾目睽睽之下,赵暘瞥了眼蔡襄,哂笑道:“杨文广一事不做二议,难道知河之事也提不得么?”
    殿內群臣想起前一阵这赵暘曾与大名府留守程琳、河北转运副使燕度二人联名上奏,恳请朝廷出资整治黄河,既包括前些年刚决口、但已由燕度带人修葺过的澶州一带水域,也包括黄河改道后形成的“北流”。
    对手这份奏案,殿內君臣早在赵肠尚耒回到景师时就已经几次商討过,因此也无人不知其中详细,不必再过多解释。
    至於討论结果,却迟迟无法达成一致。
    难道在经过赵暘等人的提醒后,这些位京朝大臣依旧盲目乐观地以为“北流”可以支撑许久?
    那倒也不是。
    其中关键,说到底还是两个字:缺钱!
    没错,赵暘在这份奏案中一张口就是“两千万贯”的预算,而宋国一整年的税收也不过一亿多点。
    或有人会觉得,一亿多贯不少了,问题是这一亿税收仅仅只在理论上,实际操作存在一个“消耗”。
    就像从后方运粮至前线,往往是“十齣七至”,即后方运出一百石,前线往往只能得七十石,剩下的三十石则在运输过程中被押运人员给消耗了。
    税收也是这个道理,理论上过亿的税收,真正到国库帐面上的,大抵只剩下七、八千万贯左右一所幸这还是在仁宗朝,到了神宗朝,这个数字越发缩水,仅只剩下六千多万贯。
    接下来再算算宋国每年的花费。
    首先是军费一项。
    曾经禁军每月俸禄,按上、中、下三档区分,分別为上军一贯、中军五百文、下军三百五十文。
    厢军则更低,大概二三百文。
    若换算成年俸,大抵是十二贯、六贯、四贯二百文,及三贯左右。
    而自赵暘提出要提高禁军待遇后,由枢密院下达法令,国內这四等军士,待遇皆有所提高。
    首先时驻京的、二十万不到的“上军”,年俸提为二十贯,提高了约六七成;其次是数量更为庞大的中军与下军,则分別提升至十贯与六贯,大抵亦提高了六成半左右。
    唯独厢兵最少,每人每月仅增加了一百文。
    那么问题就来,现大宋有驻京上四军禁军约二十万,六十万中军与下军,二十五万左右厢兵,试问一年开销大抵是多少?
    合计约一千万左右。
    要知道,这还只是这拢共一百二十余万“禁厢”军一年的俸禄,並不包括吃食,也不包括將官级的俸禄,更別说武器、防具的新造与修缮,以及战马的吃用,培育等等。
    保守估计,宋国一年的军费开支最起码在四千万贯以上一切记这还是在和平时期,而非战爭期间,否则若再额外增算搞赏、抚恤,那更是难以计算了。
    算完军费,再来算官员开支。
    据史料记载,神宗前北宋官员正式编制为两万五千人,吏员二三十万,年俸总支出大抵在一千二百万贯左右。
    鑑於当前距神宗继位还有近十五年左右,略少算些,就算一千万。
    单这两项,开支就已经接近六千万,距离七、八千万的实际税收数字仅剩寥寥一两千万。
    这还未计算皇家及宗室的享俸,节度使的赐享,朝廷承办祭祀、科举等大型庆典的花销,救灾賑济的费用,修葺南北方漕运的费用,还有各州县的公使钱,等等等等。
    临末还要额外拨出一笔款给辽国与西夏作为“岁赐”,虽说不算台多,但起码也价值上百万贯钱。
    这样算下来,宋国財政每年確实剩不下几个钱,不入不敷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何谈下拨二千万贯给赵暘用於大力治理黄河?
    因此朝中官员目前的態度是:黄河確实得修,但钱————没有。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没有”,指的是眾人怀疑是否真的需要多达两千万贯钱,或者说值得不值得,倒也並非真的凑不出来,毕竟当前还是仁宗朝,国家財政还远不像歷史上日后神宗朝那般窘迫,逼得神宗与王安石不惜以竭泽而渔的方式来从民间筹集財富以维繫国家財政运转。
    那么,朝廷究竟愿意给多少呢?
    就目前朝中商议出结论而言,四百万贯!
    並非一年四百万,而是整个工程预算拢共四百万,比歷史上李昌主持开凿六塔河的工程多了四十万贯—一可能这四十万还是看在赵暘的面上。
    可即便是多了这四十万,这预算还是远远低於赵暘的预估—一他预估这项工程大抵在一千五六百万贯左右。
    结果就得四分之一的预算,这怎么够?
    不够归不够,但赵暘也不跟这些人爭吵,先把那四百万拿到手再说,如此也好儘快开启工程。
    就当是朝廷预拨了一年的工程款唄。
    於是他將此奏案的重心,从钱款转向了“何人监督”方面。
    不得不说,虽说四百万贯的钱款跟赵暘一千五六百万贯的预算仍有巨大的差距,但不可否认亦是国內屈指可数的大工程,自然得派忠实可靠的官员严格把关。
    赵暘原以为眾人会推荐几个入仕二三十年的宿老,没想到抢先开口的文彦博,竟是推荐他:“————治河之事,臣推荐赵司諫。赵司諫曾於陕西督造城寨、
    要塞二十余,此番又亲自前往河北勘察黄河北流————”
    殿內群臣听得莫名其妙。
    这文彦博之前还与那赵暘爭斗,为何此刻態度大变?
    当然,也有机灵的,比如朝中当前唯剩的御史中丞王举正,他便立刻附和了文彦博的举荐:“臣也以为赵司諫是最佳人选————”
    旋即,似御史台的张择行、陈旭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此时即便是那些脑筋不算活络的也反应过来了:噢!这是要藉机將这小子调离京师!
    也是,杨文广那一事还未有个定论,谁受得了五日一议啊!
    还是赶紧將这小子送走吧!
    不是说修河要修四年么,最好別回来了!
    於是乎,除了撇开文彦博的其余二府三司相公皆不吭声外,上至三省九寺诸公,下至开封府及三司诸司使,纷纷开口附和文彦博,直把治河一事说得是非赵暘不可。
    赵暘哪能猜不到这些人的心思,不过他也不在意。
    一来治理黄河一事確实太过重要,他確实想主导此事,二来————谁说他离京修河,就回不了京了?
    只要他肯对自己心狠些,四日一个来回,次次朝议都能赶上!
    於是乎,他假装不曾猜到眾人的心思,故作谦虚道:“蒙诸同僚抬爱,让赵某著实有些————唔,诸位说得也对,既此事是我牵头,且我也相对了解此事,倒也確实適合————”
    看著赵肠一副捨我其谁的模样,殿內一半人冷笑,一半人觉得好笑,但却没有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倒是二府诸相公中,陈执中与宋庠微皱著眉,好似不太赞同。
    “赵司諫————不再考虑考虑?”陈执中使劲给赵暘使眼色。
    “不考虑了!这事恐怕还当真只有我能办!”赵暘假装没瞧见,倒是用目光扫了眼同样表现出忧虑的宋庠,朝他隱晦一笑。
    宋庠那是何等睿智,立马就猜到了几分,含笑不语。
    就连他都能猜到赵暘的心思,最为了解赵暘的赵禎又岂会猜不到呢?他才不信这小子真会规规矩矩在外修四年黄河呢!
    於是在沉吟一下,赵禎点头道:“既然如此,就由赵暘来主持治河一事————
    赵暘,你有何需求?”
    赵暘闻言收起脸上笑容,正色道:“首先,既朝廷委命臣主持此事,臣希望得到主导权————”
    “主导?”
    “一,不允许外人指手画脚;二,涉及地方州县必须全权配合,否则臣有权处置;三,希望三司亦给予配合。四,治河所需官吏、监督,皆由臣任命,当然朝廷可以派勘察御史勘察进度————”赵暘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道。
    赵禎略一思忖,扫视一眼殿內群臣,问道:“眾卿可有异议?”
    此刻朝中,不喜赵暘的巴不得这小子儘快滚去治河,自然不会再添阻拦,至於与赵暘亲近的,也鑑於此乃赵暘自己选择,自然也不会反对,故整个殿內,却无一人提出异议。
    “三司呢?”赵禎又转头看向田况。
    三司使田况不喜赵暘有些行为,却也知道这位小赵郎君是真想干实事的,否则谁有空横跨千里跑到宋辽边境去探勘塘濼?
    因此在思忖一下后,他斟酌道:“只要合情合理,三司自当给予赵司諫鼎力之助。”
    显然,他也怕到时候赵暘胡来,提前打个预防。
    於是乎,赵禎当眾授予赵暘一个“总理黄河都御史”的特別差遣,並授权赵肠可以在疏浚黄河司、都水监、水利监、河道堤防等京师及沿河水利衙门挑选助手。
    同时,朝廷也要按例设一人为勘察御史,以便勘察赵暘治河的进展。
    “诸卿谁愿担任?”
    勘察御史,那自然是由御史台择人,当赵禎问及此事时,王举正、张择行、
    陈旭等几个资歷较深、升迁有望的,相互交换一个眼神,隨即颇为一致地转头看向韩贄与唐介二人。
    不同於韩贄对赵暘有所忌惮,初入庙堂的唐介表现地无所畏惧,更別说之前他还被赵暘一句话就给说哑口了,心中正不服气,眼见官家顺著王举正、张择行几人的目光看来,唐介当即拱手道:“臣不才,愿担此任!”
    “那就由唐卿担任吧。”赵禎微笑点头,显然是对这个初登庙堂的愣头青印象颇佳。
    “谢官家!”唐介拱手领命,忍不住转头瞥了眼赵暘,却见赵暘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对这唐介的印象也不坏,好似就跟年轻化的包拯包老头似的,耿直地可爱。
    至此,治河一事暂时告一段落,而殿內君臣也早已飢肠轆轆。
    当王守规说出“退朝”二字而赵暘並未再次发声时,满殿群臣如释重负之余,只感觉飢饿难当,浑身有气无力。
    “李殿丞,眼下几时了?”
    待官家率先离去,眾百官准备依次离殿时,中书官员王洙问在旁一名殿中丞,正是今日特地来当值的李昭述三子李上卿。
    李上卿转头瞧了眼殿外早已大亮的天色,忍著古怪表情道:“怕是————辰时二刻了————”
    听到这话的一干朝臣心中又气又怒,恨恨地看向赵暘的背影,心下暗骂:这天煞的小子,竟然足足拖了他们一个多时辰!
    气愤之余,他们又觉得奇怪,怎得陈执中那老匹夫还不快率先离殿?
    转头一瞧,眾人顿时乐了,只见陈执中正被两名殿班搀著,颤颤巍巍地走向殿门。
    “呵呵呵————”
    或有人乐不可支,然笑声却也显得有气无力。
    也难怪,毕竟今日的朝议相较往日足足延长了近一个时辰,腿脚都麻了;二来,其中大部分人来参朝前都未曾进食,原以为今日像往日那般,亦是天亮之前就能回家用饭,谁知晓竟被那天煞的小子足足拖了他们一个多时辰。
    滴水粒米未进,又生生站了近两个时辰,別说陈执中,就连他们饿得都要扶墙走。
    当然,其实赵暘这会儿也飢肠轆轆,不过为了气一气那些反对他提案的群臣,为“五日后再议”增添几分威胁度,他有意抢先走到殿门处,回头朝仍在殿內的一干同僚咧嘴一笑,故意道:“今日诸位辛苦了,咱们五日后再来过!”
    什么就再来过?
    这杀才小子!
    不少人气得肝火上涌,却是连发作的力气也无,恨恨瞪了眼赵暘的背影,拖著麻木的双腿朝殿外挪。
    要说有谁对赵暘心存感激,那自然是曹佾、李正卿,以及此刻尚在殿內,没有机会向赵暘表示感谢的殿中丞李上卿。
    “今日之事,多谢小赵郎君。”
    在踏出殿外后,曹佾领著李正卿追上赵暘,郑重向赵暘表示感谢。
    赵暘笑著回道:“又非外人,何必言谢?”说著,他看向李正卿,玩笑道:“先前我去真定,与李老明公谈得甚是投机,一时兴起结为忘年交,李寺丞可莫觉得我占你便宜。”
    “怎么会?”李正卿一笑置之,隨即正色道:“今日李某在家中摆宴答谢小赵郎君,请小赵郎君务必要赏脸。”
    赵暘摆摆手道:“今日不行,今日我要————”
    说著,他后知后觉般看看左右,口中道:“文彦博呢?跑了?”
    话音刚落,就见王守规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笑著道:“诸位说话间,文彦博便一言不发地离去了————小赵郎君,官家请你到福寧殿用早膳。
    姑且也算早膳吧?
    王守规瞄了眼日头,却见身旁的赵暘冷笑一声:“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扛著府邸跑不成?王都知,劳你跟官家转达一声,今日我就不去福寧殿了,我准备到文相公府上用饭!”
    说罢,他领著跟过来的王中正等人,径直下了台阶,远远地追赶文彦博而去。
    居然来真的?
    王守规、曹佾、李巨卿三人面面相覷,连带著碰巧经过的一干官员亦有些傻眼,颇有些目瞪口呆望著飞奔而去的赵暘等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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