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眾生百態

    第96章 眾生百態
    第二天早上依旧天不亮，林振东和柱子便到了镇上。
    “晚上啥时候回来，我四点多从镇上回去，坐车吱声啊！”老张头收下钱，冲林振东和柱子挥挥手，鞭子甩出炸响，赶著牛车去镇上约定好的人家。
    柱子一脸不乐意的走过来，望著老张头离去的车影，不满嘟囔道：“东哥，你说这老张头咋还能管你要钱呢！你费老大劲儿救了他家孩子，没拿东西瞅瞅你不说，这直接当没事儿人一样，呸，真次！”
    “救孩子也不图人家报恩，不过知道他啥人以后办事儿就有衡量，別说他了，赶紧干活。”林振东把绑在爬型上的箩筐搬下来，里面装著昨天两人弄得野鸡、兔子和野鸽子，倒是不沉，之所以拉爬型想到晚上回家他准备在市里买点儿东西，爬型拉著轻巧点儿。
    留柱子在这看著箩筐，林振东把爬犁寄存在停牛车、马车、自行车的地方，交了一毛钱拿票回到柱子这边。
    两人很快来到镇上小客停车点，这里已经等了不少人。
    自从通了小客后，一些新鲜事物和信息被带到松河镇上，明显去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起码比上次林振东去镇上要多不少，这还不是啥放假过节日子。
    “呦，野鸽子，这玩意补啊，咋卖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瞅著林振东箩筐里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別人订好了。”林振东敷衍地笑著回了句。
    他要是想卖高价的话，直接去市里药材收购点多好，零售差远了。这野鸽子也叫山斑鳩，褪毛醃製风乾后可是一味中药材。
    这送去吉祥大饭店一只估摸著也就三块钱，要是弄乾后当药材卖至少得四块多，十几只加一起差价儿就十多块，在这工人一个月才三四十块工资的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过程也麻烦，再者林振东也不指著这玩意赚钱，不如拿它当个敲门砖，瞅瞅能不能打通梅花鹿这条路子，这挣得可比浪费时间弄野鸽子多得多。
    “可惜了。”听到林振东这么说他也没了兴趣，继续在这旮瘩等著小客。
    林振东手揣在袖子里，跺跺冻麻的脚，瞅著远处街道尽头那一缕金黄色的阳光，长呼了口热乎气。
    没一会儿，朝阳金黄色的阳光照在这群形形色色的百姓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佝僂著腰的干豆腐老头抽著大烟，靠著冰凉柱子脸上满是沧桑；三五成群的准备进城干力工的老少爷们，围在一起，嘴里冒著白气侃大山，聊的都是老婆孩子；牵著孩子的妇女一脸愁苦，瞅著生病的孩子眼里透露著温情：穿著军大衣围红围脖的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討论著进城后要做的事儿；还有在一边大冷天啃冻梨的虎逼玩意儿，柱子。
    林振东摇摇头，这一幕何尝不是广大贫苦百姓的一生，他这个过来人不由地有些感慨，眼神里掩饰很好的沧桑一下子散发出来。
    当太阳露出地平线一点，小客从远方驶来，林振东深吸一口气，抖搂抖搂身上那股老气，嘎巴嘎巴掰了两下手腕子，见到柱子盯著那对小情侣一脸羡慕的样子，抽冷子给了他一脚。
    压著嗓子说道：“別瞅了，一会儿你开路往里挤，我抱著箩筐跟在后面，听著没！”
    “嗯吶。”柱子瞅著客车马上过来，见到聚集起来的人群，认真点点头，快速啃完最后一点儿冻梨，蓄势待发。
    小客挺稳的瞬间，人们一窝蜂地朝车门挤过去，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九二、天生大力，扛著一百斤大米跟玩儿一样的柱子，他进去的瞬间人群被一股大力向两边挤去，林振东在后面抱著箩筐，跟著柱子很快就上了车。
    两人找了个双人座坐下，瞅著几分钟后过道都被塞满，还在招呼著上人的收票大姐，眼里多了些庆幸。
    晃晃悠悠一个点，眾人又一窝蜂的下车四散而去，这次林振东和柱子没著急，等著人下得差不多才跟著下车。
    一到市里柱子人都傻了，瞅著那比镇上百货商城高出好几倍的高楼，马路上时不时跑过一辆的小汽车，比田地都宽的大马路，来来往往穿著乾净立正、一点儿补丁没有的市里人，瞅啥都新奇。
    “东哥，这道儿咋这老宽，比俺家炕上都乾净。”
    “东哥，你瞅那楼顶上有个钟，哎妈呀老大了，这一瞅就瞅著时间真方便。”
    “东哥，那人咋穿那老多色儿在身上，瞅著眼睛都花花。”
    “东哥，你瞅那是不是外国人，洋鬼子。”
    “东哥，火车，火车，我听说过，老长了，车头还冒烟儿，滴滴响。”
    他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而且要不是东哥带著他，他前半辈子去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一个没咋出过屯子里的农村人，无异於李鸿章去美利坚带来的震撼和自卑。
    林振东没嫌他丟人，耐心地一个个解释，消除柱子激动掩饰的不安。
    当初自个第一次一个人进城、第一次去南方大城市、第一次穿著胶鞋进西装革履的大银行，那种强烈的自卑和不安，令人印象深刻，那滋味不好受。
    一路走一路解释，柱子渐渐適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时代衝击，只是依旧好奇打量著一切。
    林振东没磨嘰顺著上次的路直接来到吉祥大饭店门口，推门进去后，瞅著不如上次多的人也能理解，豹子肉和青羊肉也就那些，这饭店人来人往估摸著两三天就没了。
    没了噱头生意自然不会有之前那么火爆，不过这人也挺多的，那营销还是留住一些回头客。
    瞅著林振东进来，张庆阳小姨子立马让人招呼在后厨的姐夫。
    张庆阳听说俩人还捧著一个箩筐，急忙擦了擦手跑出来，“来了！豁，这是山斑鳩？
    “”
    一瞅他是识货的，林振东也没多磨嘰，“嗯吶，十三只，还有点儿野鸡、兔子啥的，你看能要多少。”
    张庆阳也听出来他在试探，笑著招呼著他小姨子安排座位，回头说道：“都要了，林老弟你放心，我这店不大，但这野味儿你拿多少我都能收下，这玩意儿在市里可不常见，市里人有钱的多，稀罕著呢！
    这样我也不磨嘰，山斑鳩五块钱一只，野鸡、野兔子论斤称一块钱一斤咋样？”
    “行！”林振东知道他这是要拉拢自己这个野味供应商”，属於少赚钱赚吆喝，至於赔钱根本不可能，人家又不是做慈善的。
    柱子听这价人又傻了，这野鸽子不常见镇上没有固定价儿，但这野鸡、兔子年后顶多也就六七毛一斤，还是纯肉，到这儿就没处理过的都一块钱，差不多赚了近一倍，怪不得都说城市里好，这是真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