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金色信號符的光芒在天幕上绽放，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將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向了东侧。寧默与顾清音趁著这短暂的混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沿著建筑外壁那些粗大的管道与凸起的金属结构，向著顶端那球形囚笼疾速攀爬。
    越是靠近顶端，空气中瀰漫的压迫感就越发沉重。那三道守护囚笼的恐怖规则力量，即使此刻因下方的混乱而稍有分散，其散发出的余威也足以让筑基期的修士心神震颤、灵力滯涩。
    寧默咬牙坚持，將“星月之引”的镜映之力催动到极致，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极其稀薄的“折射场”，將那压迫感削弱、偏转。即便如此，顾清音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攀爬的速度明显减缓。
    “坚持住！就快到了！”寧默低声喝道，同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將自己体內的星辉之力渡过去一丝。
    顾清音浑身一震，感到一股清凉而坚韧的力量注入体內，精神为之一振。她感激地看了寧默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那球形囚笼越来越近，其中的湛蓝光点也越来越清晰。寧默甚至能“看”到那光点周围缠绕的无数暗红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流淌著诡异的符文，如同无数条毒蛇，紧紧缠绕著那微弱的灵魂之火，贪婪地吮吸著它的力量。
    “涟！”寧默在心中呼唤，试图通过“星流之誓”的烙印与她建立联繫。
    反馈回来的意念极其微弱、破碎，如同风中残烛，但却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挣扎！
    “……是……你……真……的……是你……”
    那意念断断续续，却让寧默眼眶一热。
    “是我！我来救你了！坚持住！”
    二十丈，十丈……
    就在他们距离囚笼不足十丈时，异变陡生！
    那三道原本略有分散的恐怖规则力量，似乎终於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所在。它们如同三条甦醒的巨龙，猛地调转方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朝著寧默与顾清音绞杀而来！
    “不好！”顾清音惊呼，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身上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剑芒，向著其中一道规则力量斩去！
    然而，剑芒与那规则力量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雪花落入熔炉，瞬间消融！那规则力量甚至没有丝毫迟滯，继续向他们碾压而来！
    这就是结丹期与筑基期的差距！不，那三道力量甚至超越了普通的结丹，带著“锈蚀”规则的本源侵蚀之力！
    千钧一髮之际，寧默猛地將顾清音拉向身后，同时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至极的手印，识海中的“镜之碎片”与“星月之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镜映——逆流！”
    一道璀璨的银色光幕从他双掌之间激射而出，並非硬撼那三道规则力量，而是如同一面倾斜的镜子，精准地“映照”出它们来袭的轨跡，並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转力！
    “嗤——！”
    三道规则力量与银色光幕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银色光幕剧烈颤抖，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但就在它即將破碎的剎那，那三道力量的攻击轨跡，被强行偏转了不到一度！
    就是这一度！
    三道力量擦著寧默与顾清音的身侧呼啸而过，狠狠地轰击在他们身后的一座金属塔楼上！那座塔楼瞬间化作无数碎片，连同周围的建筑结构一同崩塌！
    寧默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银色光幕彻底破碎，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飞去！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灵力，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寧默！”顾清音惊叫，一把拉住他，死死扣住建筑边缘的凸起，才没有让他坠落下去。
    而就在这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紧接著，数道身影从建筑內部衝出，跃上顶端——正是那六名“馆”的入侵者！
    为首的结丹初期老者浑身浴血，显然也经歷了惨烈的战斗。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那三道正在重新凝聚、准备再次攻击的规则力量，以及不远处摇摇欲坠的寧默二人。
    老者的目光在寧默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似乎认出了寧默身上那“镜之碎片”的气息。
    “小友！你也是为那东西而来？”老者沉声喝道，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
    寧默咳出一口血，死死盯著他，没有回答。
    老者也不再多言，猛地挥手，身后五人瞬间散开，各自取出一枚奇异的、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符籙，同时向那三道规则力量掷去！
    “轰——！”
    五枚符籙炸开，化作五道金色光柱，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竟然將其中两道规则力量暂时困在其中！
    “这两道我们拖住！”老者暴喝，“那第三道，你自己想办法！那囚笼里的东西，你若能取走，便取走！总好过落在那群疯子手里！”
    说完，他连同那五人，全力催动符籙之力，与那两道疯狂挣扎的规则力量抗衡。
    寧默瞬间明白——这六人確实是“馆”的另一派系，他们来此是为了夺取碎片或其他核心物品，而非守护！
    只剩最后一道规则力量！
    那道力量失去了同伴的协同，虽然依旧恐怖，但攻击节奏明显出现了破绽。它咆哮著向寧默二人衝来，沿途的空气都被侵蚀出诡异的暗红轨跡。
    寧默咬牙站起，对顾清音道：“帮我爭取三息！”
    顾清音毫不犹豫，持剑迎上！她明知不敌，但剑光依旧璀璨，剑意依旧决绝！
    “青嵐剑诀——嵐动九霄！”
    剑芒暴涨，化作九道青色剑影，如同九条青龙，朝著那道规则力量绞杀而去！
    “嗤嗤嗤——！”
    剑影与规则力量碰撞，瞬间湮灭大半，但仍有数道剑影成功斩在规则力量的“薄弱处”——那是寧默刚才通过镜映感知到的、因被金色牢笼牵制而暴露的能量流转节点！
    规则力量剧烈震颤，攻击轨跡再次出现短暂的迟滯！
    就是现在！
    寧默將最后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於“星月之引”，同时引动识海中“镜之碎片”的本源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出现在球形囚笼之外！
    囚笼表面那无数暗红符文感应到入侵者，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暗红锁链从囚笼表面激射而出，向寧默缠绕而来！
    但寧默早有准备。他不闪不避，甚至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那些锁链！
    “以吾之身，为镜；以汝之痛，为引。星流之誓，共鸣此刻！”
    他心中默念，將“星流之誓”烙印中与“涟”的那一丝灵魂羈绊，催动到极致！
    那些暗红锁链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竟然微微一颤！它们感应到了锁链另一端——“涟”的灵魂深处，那一点对寧默的熟悉与信任！
    就是这一颤的剎那！
    寧默右手並指如剑，凝聚“镜之碎片”最纯粹的“映照”之力，狠狠刺入囚笼表面那最核心的符文节点！
    “破！”
    银芒爆发！
    囚笼表面的暗红符文如同被强光照射的阴影，瞬间黯淡、崩碎！那无数锁链无力地垂落、消散！
    囚笼——开了！
    一道微弱却执著的湛蓝光点，从囚笼中飘出，缓缓落在寧默掌心。
    那光点极其微小，只有拇指肚大小，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但在那光芒深处，寧默“看”到了一张模糊的、带著无尽疲惫却又透著欣喜的脸庞——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五官清秀，眼神清澈，与他之前感知到的“涟”的灵魂意象完全一致。
    “你……真的……来了……”那意念微弱如丝，却带著泪光般的温度。
    寧默眼眶发热，颤声道：“我来了。我来接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顾清音被那道规则力量震飞，重重撞在远处的金属结构上，口中鲜血狂喷！而那规则力量击退顾清音后，调转方向，再次向寧默扑来！
    下方，那六人的金色牢笼也摇摇欲坠，被困的两道规则力量即將挣脱！
    “快走！”老者嘶声大吼，“我们撑不住了！”
    寧默死死握住掌心的湛蓝光点，看了顾清音的方向一眼——她挣扎著站起，向他挥手，示意他快逃！
    逃？怎么逃？下方是无数守卫，周围是三道即將挣脱的恐怖规则力量，而他的灵力已近乎乾涸……
    就在这时，掌心的湛蓝光点忽然微微一热。
    “我……帮你……”
    “涟”的意念传来，紧接著，一股极其纯粹、却又带著无尽悲伤的“水月”本源之力，从光点中涌入寧默体內！
    那是“涟”最后的、最核心的灵魂力量！她要將自己残存的一切，交给寧默！
    “不！涟！住手！你会彻底消散的！”寧默心神剧震，试图阻止。
    但那股力量依旧决绝地涌来，同时，一道清晰了许多的意念在他心中响起：
    “我早已……该消散了。是你……让我多活了这么久……够了……”
    “这最后的力量……带著『水月』的印记……带著那片……碎片的指引……”
    “用它……逃出去……然后……找到其他碎片……完成……我们的约定……”
    “涟……谢谢……”
    意念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散。
    而涌入寧默体內的那股力量，在他经脉中轰然炸开！那不是破坏，而是融合！它將寧默残存的灵力、星辉之力、镜之碎片的力量全部激活、放大，並赋予了一丝“水月”特有的“瞬移”规则！
    寧默眼中泪光闪烁，却来不及悲伤。他猛地转身，向著顾清音的方向一招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她吸到身边。然后，他將那股新获得的力量全部激发，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湛蓝与银白交织的光幕！
    “瞬——！”
    光芒爆闪！
    下一剎那，三人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三道规则力量轰然撞在他们消失的位置，將整个球形囚笼连同周围的建筑结构彻底撕成碎片！
    下方，那六人也被挣脱的规则力量震得四散飞退，老者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带著残余的部下仓皇撤离。
    整座建筑在剧烈的能量衝击下摇摇欲坠，无数守卫傀儡失去控制，在混乱中互相攻击。
    而远处的山樑上，一道湛蓝银白交织的光芒闪过，三道身影重重摔在柔软的草丛中。
    寧默浑身浴血，掌心的湛蓝光点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蓝色萤光，縈绕在他指尖，久久不散。
    那是“涟”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印记。
    顾清音挣扎著爬到他身边，看到他眼中的泪光，沉默不语。
    良久，寧默缓缓握紧手指，將那点萤光收拢在掌心，贴在心口。
    “涟……谢谢……”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
    远处，那座暗红色的建筑在轰鸣声中开始坍塌，冲天的光柱逐渐黯淡、消散。
    而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清冷的明月。
    月光洒落，照在寧默苍白的脸上，也照在他心口那点微微闪烁的淡蓝萤光上。
    那是结束，也是开始。
    那是告別，也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