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翻过山樑的瞬间，寧默和顾清音同时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远超他们所有的预想。
    那並非简单的“馆”之据点，也不是单纯的碎片藏匿地，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通体由暗红色金属与黑色岩石构筑的巨型建筑！它如同一只匍匐在荒原上的狰狞巨兽，表面流淌著诡异的暗红光芒，无数粗大的管道从建筑底部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大地，仿佛在贪婪地吮吸著地脉的鲜血。
    建筑的正中央，一道粗壮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光柱內部，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闪烁，每一枚符文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锈蚀”气息。光柱顶端没入低垂的污浊云层，將整片天空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而在那光柱的正下方，建筑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形囚笼。囚笼悬浮在半空，通体由某种晶莹剔透却布满暗红裂纹的材质构成。囚笼內部，一团微弱却执著的湛蓝色光点，正在无数暗红色锁链的缠绕下，痛苦地挣扎、明灭。
    那光点的气息——与寧默识海中的“星流之誓”烙印，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涟！”寧默心神剧震，几乎要失声喊出。
    那就是“涟”！她被囚禁在那座建筑的顶端，被当作某种阵法的核心，日夜承受著“锈蚀”的侵蚀与抽取！
    顾清音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她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建筑散发出的压迫感太过强烈，几乎让人窒息。
    “那是什么……”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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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催动“星月之引”，全力感知。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沉谷底：
    建筑底部，有至少数十道强大的生命气息，应该是“馆”的守卫或实验人员。建筑內部，规则波动极其复杂且狂暴，显然布满了各种监测、防御和攻击阵法。而那囚禁“涟”的球形囚笼周围，更是有三道极其恐怖的规则力量在持续运转，如同三条守护恶龙的巨龙，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被瞬间绞杀。
    “这是一个陷阱。”寧默沉声道，声音压抑著愤怒与痛苦，“他们不仅用『涟』做实验，还用她作为诱饵，等待任何可能前来救援的人自投罗网。”
    顾清音看向他，目光复杂：“那我们还进去吗？”
    寧默沉默。
    进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不进去，“涟”將继续承受折磨，直到彻底被“锈蚀”同化，化作那暗红建筑永恆的养料。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古庙中第一次感知到那遥远痛苦的律动；连接建立时那破碎却执著的意念；负荷测试中那一声“救我，还是毁了我”的灵魂拷问；观星台上“星流之誓”立下时那最后的清凉意念……
    “我要进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等待时机，找到这建筑的弱点，或者製造混乱。”
    顾清音凝视他片刻，忽然道：“那六个人。”
    寧默一怔。
    “你之前说，『馆』有六个人提前向西边荒原而来。”顾清音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他们现在在哪里？若他们也是衝著这座建筑来的，会不会……里面並非铁板一块？”
    寧默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馆”內部未必完全统一！那六人若真的是来寻找碎片的，那他们的目標可能与这建筑的掌控者存在衝突！这不正是可以利用的混乱之源吗？
    他立刻催动“星月之引”，仔细感应那“移动的碎片”光点。果然，那光点此刻就在这座建筑附近，且位置正在缓慢移动——从建筑的东侧，向西侧移动！
    “他们在建筑的另一侧！”寧默目光灼灼，“而且正在行动！可能是在潜入，也可能是在与守卫交战！”
    顾清音当机立断：“那我们绕过去。坐山观虎斗，等他们製造出足够混乱，我们再趁乱行事。”
    寧默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两人悄然后退，沿著山樑的阴影，向著建筑东侧迂迴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隱蔽的巨石后停下。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建筑东侧的情况——
    那里，正爆发著激烈的战斗！
    六道身影，身著统一的深灰色劲装，正与数十名暗红色制服的“馆”守卫廝杀在一起。那六人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每个人的实力都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为首的一名老者更是达到了结丹初期！他们手中武器各异，有刀有剑有长枪，但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显然训练有素。
    然而，“馆”的守卫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那些守卫的眼睛空洞无神，动作却敏捷而精准，显然是被某种手段控制或改造过的“战斗傀儡”。他们不知疼痛，不惧死亡，被击倒后只要还能动，就会挣扎著爬起来继续战斗。
    战斗异常惨烈。六人中已有两人受伤，被同伴护在中间。那结丹初期的老者脸色凝重，一边战斗一边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不断扫向建筑的某个方向。
    “他们在找入口。”顾清音低声道，“但被守卫缠住了，一时半刻无法脱身。”
    寧默凝视著战局，心中急速计算。
    以目前的態势，那六人虽然陷入苦战，但若没有意外，他们最终应该能突破守卫的封锁，进入建筑。但那需要时间，且会付出惨重代价。而一旦他们进入，建筑內部的防御和那三道守护“涟”的恐怖规则力量，足以將他们全部吞噬。
    “我们需要帮他们一把。”寧默忽然道。
    顾清音一愣：“帮他们？他们可是『馆』的人！”
    “但他们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盟友』。”寧默目光冷静，“只有他们製造出足够大的混乱，我们才有机会接近『涟』。况且……”他顿了顿，“若他们真的是来寻找碎片的，那他们对这建筑的了解，可能比我们多。让他们在前面探路，何乐而不为？”
    顾清音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那怎么帮？”
    寧默看向那密集的守卫傀儡，又看了看建筑底部那些粗大的管道，心中有了计较。
    “看到那些管道了吗？”他指向建筑底部，“那是从地脉抽取能量的通道。若我们能破坏其中一根，哪怕只是短暂的干扰，也足以让建筑的防御系统出现瞬间的紊乱。那瞬间，就是那六人突破的机会。”
    顾清音皱眉：“那些管道周围也有守卫，而且距离战场太近，我们一旦暴露……”
    “我一个人去。”寧默打断她，“你留在这里，接应我。若我成功，你立刻向建筑顶端发射你身上携带的『信號符』，製造更大的动静，吸引守卫的注意。若我失败……”他平静地看著她，“你就立刻撤回青嵐城，告诉我父亲这里的一切，让他……做好最坏的准备。”
    顾清音死死盯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说出一句话：“活著回来。”
    寧默微微一笑，转身，如同一缕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建筑底部摸去。
    他调动“星月之引”的镜映之力，將自身的气息与规则波动完全“折射”偏移，使自己在守卫傀儡的感知中如同一块普通的岩石。他沿著建筑的阴影穿行，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傀儡，逐渐接近那根最粗壮、似乎也是主输送管道的暗红色金属管道。
    距离管道还有十丈时，他停下了。
    管道周围，赫然站著三具气息格外强大的守卫傀儡！它们的身形比普通傀儡高大一倍，周身流转著浓郁的暗红光芒，空洞的眼眶中闪烁著诡异的红光。显然，这是专门守护重要设施的精英傀儡。
    寧默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三具精英傀儡的站位呈三角之势，彼此呼应，任何一具被攻击，另外两具都会瞬间支援。若强攻，以他目前四成的实力，即便能击杀一具，也会被另外两具缠住，进而引来更多守卫。
    必须智取。
    他目光扫过管道，又扫过三具傀儡的站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管道的暗红色光芒，每隔大约十息，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闪烁。闪烁的瞬间，管道周围的规则波动会稍微紊乱，那三具傀儡的感知也会出现剎那的迟滯。
    十息一次，每次不足半息。
    这就是机会！
    寧默在心中默默计数。九、十——
    闪烁！
    他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激射而出！半息之內，他掠过十丈距离，来到管道之下！右手並指如剑，將“镜之碎片”的力量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纯粹的银芒，狠狠刺入管道最薄弱的接口处！
    “嗤——！”
    银芒入管，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与管道的暗红能量剧烈衝突，发出尖锐的爆鸣！管道表面瞬间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能量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
    三具精英傀儡的迟滯瞬间结束，齐齐转身，向寧默扑来！
    但寧默已经完成了使命。他头也不回，全力催动“星月之引”的镜映之力，將自身的气息“折射”向另一个方向，同时借著管道喷涌的混乱能量作掩护，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建筑阴影中。
    三具傀儡扑了个空，茫然地在原地打转。
    而管道破损处，暗红色的能量喷涌得更加猛烈，整个建筑的底部开始震颤，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光芒闪烁不定——正如寧默所料，防御系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战场那边，那结丹初期的老者立刻察觉到了变化。他眼中精光一闪，暴喝一声：“就是现在！全力突围！”
    六人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攻击，趁著守卫傀儡因建筑紊乱而动作迟滯的剎那，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冲入了建筑东侧一扇刚刚开启的金属大门！
    寧默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迅速撤回顾清音身边，低声道：“发射信號符，越大越好！”
    顾清音毫不犹豫，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符籙，灌注灵力，猛地拋向空中！
    “砰！”
    符籙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久久不散！那光芒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瞬间吸引了所有守卫的注意！
    建筑底部，无数守卫傀儡转向，朝著金色光芒的方向涌去！
    而建筑顶端，那三道守护“涟”的恐怖规则力量，似乎也因为下方的混乱而稍微分散了一丝注意力，运转的节奏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迟滯！
    就是现在！
    寧默猛地起身，对顾清音道：“跟紧我！我们去顶端！”
    两人如同两道幽灵，借著金色光芒和建筑防御紊乱的双重掩护，向著那囚禁著“涟”的球形囚笼，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身后，是混乱的战场与逐渐逼近的守卫。
    前方，是那团微弱却执著的湛蓝光点，与他灵魂深处的“星流之誓”烙印，共鸣著、呼唤著。
    “涟，等著我。”
    寧默在心中低语，目光死死锁定那越来越近的球形囚笼。